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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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这里的吵嚷打斗, 自然惊动了茶楼上下。
许多茶客们闻风而至,想看看是何热闹,小天儿命人拦着, 不许靠前。
只是小天儿没想到, 还有一个熟人在场。
是他所无能为力的。
颜垂缨自从拿下假冒的表小姐步远君, 几乎整天都在御史台, 就算佳节临近, 国公府内派人来请他回去,尚且分身乏术。
今日好说歹说回府了一趟,过节是其次, 主要是从老太君那里领了一项“任务”。
之前因为要设圈套请表小姐入瓮, 颜垂缨不得已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老太君。
老太君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并没有那些世俗狭隘之见, 既然是为了京城安泰为朝廷捉拿细作,自然当仁不让。
只不过,他们这种世家大族的儿女婚姻,决计不是小事,岂能随随便便能拿来做戏,而且他们虽知道是演戏, 外人却不晓得, 平白无故没头无尾的,到底对于声名有些影响。
所以, 老太君也有一个条件。
本来老太君是个心胸宽广的,别的世家子弟在颜垂缨这个年纪,多半都已经娶妻生子,颜三爷却不为所动,至今仍孑然一身。
老太君知道他为国事操劳, 一门心思在仕途上,自然不会扯他的后腿,在儿女姻缘上,也一直也放任他自己拿主意。
只不过,在听说了景泰侯府的景十九已经有了媳妇儿后,着实把老太太惊了一惊。
论年纪,景睨比颜垂缨小,论性情,景睨只比颜垂缨更古怪,更难以接近,人人都说颜三爷是“三铁监察”,铁面铁心,可是跟景十九郎那混世魔王相比,实在是个极为正经温润的大家郎君了。
可偏偏的,连那小魔王都已经有了媳妇儿,自己的好儿孙竟在这上头差了一步,没有天理似的。实在叫老太君羡慕不已。
所以借着三爷跟老太君商议请君入瓮的计策,老太君也开出了条件,那就是在此事完成之后,三爷一定要开始认真的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实在不行,就得听家长们的安排。
颜垂缨还能如何?老太君一把年纪,国公府的主心骨,放下身段跟细作虚与委蛇,哄骗里里外外亲戚众人,就已经过分了,又怎么能在这小小条件上拂逆他老人家?
就在景睨同善怀于长街观花灯的时候,颜垂缨也陪着一人,嘉定伯的三姑娘陶滢。
两人身后,颜垂缨的亲随跟陶滢身边的婢女,隔着四五步远。
陶姑娘本是个活泛的性子,不过今天晚上显然有些一反常态,兴致不高。
颜垂缨自然也看得出来,他本来就不是自愿出来做这种事的,何况人家姑娘显然也不太喜欢。
不过,颜垂缨年纪毕竟大些,加上一贯涵养好,外间人都觉得他是个温润的君子,所以有些事跟心绪从不写在脸上,就是心里再不乐意,面上依旧是丝毫礼数也不缺。
他看出了少女怏怏不乐,却并不说穿,见陶滢眼睛望着旁边经过路人手中的鱼灯,他便不动声色的借口离开,挑了一个鲤鱼灯拿了回来。
陶姑娘毕竟年少,看见那栩栩如生的鱼灯,不由得喜笑颜开,惊喜的看着颜垂缨:“三爷哪里得的?”
颜垂缨将鱼灯递给她:“我看路上的小女郎们多半都玩这个,想来三妹妹也是喜欢的,是了,你的年纪跟我家里的妹妹们差不多,我姑且就叫你一声三妹妹如何?”
陶滢虽外向,却不是个傻的,听颜垂缨把自己比作他家里的妹妹,那一刻知道了他的意思跟自己是一样的,顿时大大的松了口气。
当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把鱼灯接了过来:“那我就多谢三哥哥了。”
陶滢放下心头一块石,这才重新展露欢颜,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初还问他家中如何,公务如何,不知为何话锋一转,陶滢道:“三哥,你跟景泰侯府的十九弟,之前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两个先前不是关系很好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指的自然是景睨打伤了颜垂缨那件。
“哦,那件事确实是有点儿误会,已经过去了。”
“是吧?我就说……十九弟不像是个无缘无故胡乱动手的人。”
颜垂缨冰雪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可是听见少女这明显偏袒的话,哑然失笑:“是么?三妹妹倒是很了解他。”
“是啊,当年我们年纪还小的时候,经常在一起玩。”陶滢的面上透着回忆之色,但又有点儿惆怅,“还是小时候好啊。自他长大了后,越来越生疏了,见一面都难。”
颜垂缨挑了挑眉,陶姑娘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难得她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
心念一转……也许她就是故意的不肯遮掩,好叫他“知难而退”。
颜垂缨看着陶滢乌溜溜转动的眼神,不由地又笑了,难道自己像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么?竟让这小女郎如此戒备。
嘴角噙着笑,一点坏水却悄悄的升了起来:“是啊,毕竟如今他都成亲了,自然是以他家里为重。”
果然,话音未落,就见陶滢变颜变色,面上的笑容好像被惊飞了的鸟雀,扑啦啦的没了影子。
陶滢轻轻的挥动手中的鱼灯,终于叹了口气:“三哥,你是见过十九弟弟屋里的那个女子的……那是个什么人?”问了这句,又觉得不够似的:“他们是当真的……成了亲?”
语气里透着一丝掩不住的弃嫌,隐隐的还有一丝期待。
颜垂缨唇角的弧度也收了收:“这种事情岂会有假?据我所知,十九那个人是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铁了心的,呵呵,这个自然不用我说,三妹妹也很清楚。”
没得到想听的答案,甚至正好相反。
陶滢的脸色看着像要哭出来,耷拉的脑袋,如同霜打的茄子。
颜垂缨目光却投向远处,他看到了两道极熟悉的身影。
没有错,是他们。
游人如织,人影错落,灯影闪烁中,他看见善怀观灯的笑脸,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甜意的笑。
落在颜垂缨的眼里,苦海生波一般,心里就酸酸涩涩的。
深呼吸,看了一眼身旁的陶滢,再往前走下去就会撞在一起。
颜垂缨当机立断:“三妹妹,走的有些累了,我们到旁边喝一杯茶,歇歇脚如何?”
陶滢因为他一句扫兴的话,早也没有心思游玩了,巴不得如此。
只是三爷没想到,自己原本要避嫌的,却偏偏又撞上了。
今夜上元节,京城里照例会有烟花盛会。
城中位置最好的酒楼跟茶楼房间早就被人预定了。
可是颜垂缨非同一般,倘若亮明身份,要找一个房间自是不在话下,只是他不太愿意跟陶滢独处一处,就算心无旁骛,心下无私,传出去也不太好听,他们两个也觉尴尬。
于是只在二楼上找了个隔间落座,权且歇脚。
颜垂缨跟陶滢都是打着同样的主意,在此坐上一坐,时候差不多了,就各回各家,横竖对家里有个交代就是了。
便是这样巧,王碁跟七娘子也到了此间茶楼。
原本长街上起了骚动的时候,颜垂缨正觉着似乎可以打道回府了。 才要开口,就听见外头声响,忙出外查看。
陶滢闲坐无聊,虽然听见了外间的动静,却没有心思理会。
景睨抱着善怀飞身上了茶楼之时,因在露台上,陶滢并未听见。
颜垂缨的注意力则都在底下的骚动上,因为隔间并不临窗,他又出来的晚,并不知道景睨已经飞身上来了。
当看到兵马司的人来的迅速,控制了局面,颜垂缨才放心,知道景睨早有准备。
只不过他扫来扫去并没有看见景睨跟善怀,却看见了被小天儿抱着的大原。
若有所思的,颜垂缨往回走,正跟七娘子派去请善礼众人的亲随打了个照面。
颜垂缨回到隔间,陶滢打起精神来问发生何事,三爷怕惊吓到少女,只说是有一处灯笼燃了,小事而已。
两人又说了两句,陶滢便道:“时候不早了,三哥,不如我们下去?”
两人一拍即合,只是往外走的时候,看见楼中的茶客都奔向一个方向,颜垂缨正觉得那个声音有点儿熟悉,跟着的亲随走过来,迅速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颜垂缨脸色一变,顾不得陶滢,急忙向前而去。
原本极为精致的雅间被打的稀烂,现场大乱。
七娘子把王碁护在身后:“景十九!你想干什么?”
景睨看看杨七,又看向王碁:“原来这就是你的本事?我还是高看你了。”
王碁那样厚的脸皮,此刻居然红了起来,王碁拉住了七娘子的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也不必为难不相干的人。”
七娘子大为感动。
景睨冷笑,一把将人揪出来,手按在肩胛骨上,王碁眼前发黑,脚步不由得踉跄起来。
七娘子见自己的人倒的倒,伤的伤,恼羞成怒,抬手便打向景睨:“你放手!你敢如此胡作非为……”
善怀知道景睨不会对女子如何,急忙上前拦住七娘子:“别动手。”
七娘子正无处发泄,见她拦住自己,怒从心底起,一巴掌打过去:“都是你……”
善怀没想到她翻脸无情,抬手一挡,这瞬间善仁已经冲了过来:“泼贱人!你敢打人!”
不由分说的揪住了七娘子,劈头盖脸打了起来。
“二仁,”善怀吃了一惊:“哎……别打!”
善仁不知道七娘子的身份,她可是明白的,这位可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倘若打坏了,如何交代。
王碁瞥见那里乱成了一锅粥,七娘子也没空来维护自己,暗暗叫苦,心想:“莫非天要亡我?”
此刻景睨揪着他,捉到向老爹跟前,把人往地上一掼:“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的所作所为说明白。”
王碁疼的将要晕过去,觉着自己的手恐怕真的要废了,他知道此刻求饶也无济于事,索性一条道走到黑。
正向老爹吓了一跳,忙着来扶他:“王……王举人,你可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