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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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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不觉夜深, 又起风了,窗户上一阵阵呼呼作响。

清荷碧桃几次进来催善怀睡,大原先前已经捱不住, 靠在她身旁睡了。

善怀放下针线活, 给大原把被子掖了掖, 抬头望着暗沉沉的窗棂, 不知景睨此刻正在做什么。

刚才她隐约听见外头不知哪里放炮, 轰隆隆的声音格外响亮,震得地都颤了颤。

清荷怕她受惊,还特意进来安抚。

善怀倒是不怕, 只是睡梦中的大原咂了咂嘴, 哼唧了几声,不知又梦见了什么, 善怀担心他惊醒了,慌忙俯身揽着他,轻轻抚着安慰。

借着风声,好似有些杂乱的响动,又像是有人在呼喊,哪里在敲锣。

善怀见大原好歹没醒来, 这才松了口气, 悄悄挪下炕问清荷:“外头什么声响?”

清荷道:“没什么,多半是谁家放炮呢。”

“这样晚了还放炮。”善怀喃喃自语。

“过节嘛, 难保谁家又喝多了,就闹腾起来。”清荷自然而然的说,笑的看不出一丝异样。

这倒也是,善怀就只说道:“今晚多半是不会回来了,你也去睡吧。”

清荷知道她挂心, 便道:“谁叫十九爷领的是这个差事呢,越是在热闹的时候,越要警惕坏胚子惹事,宫里宫外两头跑,也是难为他了。”

善怀总有些心惊肉跳,只能勉强打发了两个丫头,自己到炕上卧倒了。

她熄了灯,朦胧睡着,察觉窗棂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抬头打量,依稀听见外头清荷道:“不要紧,到不了咱们这里,别惊动了娘子,好不容易睡下。”

善怀着实有些困乏,含糊问:“怎么了?”

清荷轻声道:“没事儿,是哪家放烟花,烧了灯笼,方才叫人去看过了,无碍的。”

这倒也是常有的事,善怀便又合眼睡去。

次日,太阳初升。

一夜的鏖战阻击,告一段落,巷道里堆叠的尸首如山,一车一车的蒙着布,运往城外。

兵马司出动,街道上的血也被飞快的清理干净,一切仿佛无事发生。

只有一件……昨晚上一声巨响,据说是皇后娘娘的母族,杨府里囤积的烟花不慎走了水,所以差点烧了起来,幸亏救的及时,有惊无险。

不过百姓们很快发现,往日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的那些地痞恶霸,不知为何竟纷纷不见了踪影,就好像是一场大清扫,把那些乌七八糟的尽数清理干净了。

早上善怀带了大原往店铺里去,经过路口的时候发现多了士兵把守巡逻,而且街头上的氛围有些异样,好似透着紧张。

大原趴在车窗口向外打量,路过一处巷道,瞥见巷子里站着几个兵马司的兵卒,小孩儿眼尖,只见人影错动间,两个士兵抬着一具尸首,放在板车之上。

另一个手持铲子,把地上一团鲜红的雪铲起来,同样扔到了车上,用麻布袋盖住。

大原瞠目结舌,回头看向善怀,见她靠在车壁上,仿佛正在打盹。

小孩儿急忙捏住自己的嘴,不敢出声。

来到店内,却见陈泱已经到了,看见善怀下车,微微垂首:“娘子。”看见大原在她身后蠢蠢欲动的想跳下来,忙拦住了:“地上滑。”双手扶着小孩,稍微用力,便将人抱起,稳稳的放在地上。 大原道:“陈叔,昨晚上听见什么声响了么?”

陈泱笑呵呵道:“昨晚睡的早,并没听见热闹。”

大原眼珠乌溜溜转动:“陈叔你住在西城那里,今天来的路上可看到兵马司的兵丁了?”

陈泱点头:“听说是因为放烟花仗走了水,怕有事,所以兵马司加紧了巡逻。”

善怀见他一味的询问,小大人一样,便道:“陈哥,家里伯母好些了?”

陈泱微笑:“托您的福,比先前好多了。”

之前他开口想要预支月俸,若在别的地方早打出去了,善怀却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两银子,这才把母亲的救命药续上,连日来店内的剩菜饭之类,也任由他带回去,店里上下众人也毫无怨言微词,对他们而言,扶危济困,似乎是理所应当。

进了屋内,碧桃冬梅便着手开始做起了喜饽饽,她们虽已经半熟,但在发面以及上锅蒸的分寸掌握上,依旧欠缺火候。

善怀如今有了身孕,这两日要格外注意,所以不曾下手,只从旁指点。

大原先在屋里屋外楼上楼下的转了会儿,见陈泱拨弄算盘,便凑过来问长问短。

陈泱见他好奇,正好这会不算很忙,就教了他两招。

大原笑道:“陈叔,你的算盘打的不比之前的齐安差。”又注意到他旁边放着的账本:“这字儿也好,除了颜学士跟三爷,还是头一回见这样好的字。”

“小郎君谬赞了,不过寻常尔。”陈泱呵呵一笑:“齐安……是何人?”

大原道:“之前的账房先生。”

“那为何不在这里了?是去了别处?”

“齐安原本就不是混这里的,他是宫……”大原说着,意识到什么,话风一转:“他只是临时帮忙的,后来有事就走了。”

陈泱也并未再追问。

渐渐地,食客们陆续而来,不免说起昨天晚上的异动。

有人道:“听说昨晚上流民作乱,西巷那里杀了好多人,也不知真假。”

“我也听说了,本来想去看看,可兵马司的人封锁了街口,竟不得而入。”

“昨晚上的动静不小,我还以为是地动了呢……刚才从城门口经过,进出城查的很严,多半是有事。”

有人问陈泱:“先生可知道什么?”

陈泱不紧不慢的打着算盘,露出一个温吞的笑:“我能知道什么?不过想来,若真有事早戒严了,大家又怎么能在这里安稳坐着呢,多半是虚惊一场。”

大家闻言呵呵一笑,便又转开了话题,陆续说起哪里的庙会有戏,哪里的杂耍好看,哪里的花灯出色之类。

入夜时分,北风又卷起了几点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食客渐少。

闭店之前,善怀叫碧桃给陈泱的食盒里装了两个新出锅的元宝鲤鱼,叫他带回去给老人家看看,也添添喜气。

除了这些外,自然还有几样小菜拼盘,一碗热汤饼。

最初是店内剩下的菜饭给陈泱带着,有时候善怀觉着不够,就特意地叫周厨的徒儿多做几样,总是不能叫他空手而回。

渐渐的形成了规矩,每日就特意的给他留备出来。

没有人特意提起过这件事,只是很有默契的这样做了。 陈泱看着那两条肥嘟嘟红彤彤的面鱼,想着昨夜母亲的话——总是叫人想着为她做点什么。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子中的动容:“多谢娘子。”

善怀看他这样高大的一个人向着自己低头,慌忙扶住了:“不必,很不必,陈哥还是早些回去,别叫老人家久等。”

陈泱应声,眉峰皱蹙,感觉到来自身后的一道锋芒略透的气息。

善怀并未察觉,直到陈泱转头往外看,善怀目光转动,这才看见门口处,景睨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灯火幽暗,遮不住鲜明的眉眼,双眸更如寒江秋水,若不是点点雪花在他身后飘飘荡荡,朔风撩动大氅一角,简直如一副静止的画轴。

心中惊喜,善怀忙迎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景睨瞥了眼陈泱:“哦,我不该来么?”

善怀忙着给他拍打身上的雪花儿:“既然来了,怎么不到里间,在这里吹雪是好玩的?”

景睨哼了声,不由地又横了陈泱一眼。

陈泱微微欠身:“小人先行告退。”

善怀叮嘱:“下着雪,陈哥且取一个毡笠戴着,慢些走,地上……”

还没说完,就觉着胳膊上被稍微用力的捏了一把。

碧桃见机行事,赶忙取了一个草帽赶上前,本要给陈泱戴上,可惜他生得太高,又不肯低头,只得塞到他手里。

“多谢姑娘。”陈泱点头,取了草帽,出门而去。

善怀来不及说什么,只看向景睨:“怎么了?”

“跟他多什么话?”景睨不喜,之前齐安也就罢了,毕竟是个太监,但就算是个太监,因齐安跟善怀一起喝酒,还引得他大动肝火呢。如今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一个“不速之客”,虽看着很好拿捏,毕竟是个被倭人痛打而不还手的主儿,在景睨看来,简直比太监还不如,可心里仍不舒服。

善怀有些摸透了他的性情,不去接茬,只端详着他问:“忙完了?今晚上家去么?”

景睨才露出几分笑意:“嗯,家去。”

善怀道:“昨晚上听见有些动静,是不是有什么事?”

此刻大原坐在柜台里间,手里握着一支毛笔,如同一个小掌柜的样子正在写写画画。闻言抬头看过来。

景睨道:“没有大碍,你可受惊了?”

“没,我好好的呢,只是担心你。”

景睨将她抱了一抱:“咱们回家再说。”

大原不由翻了个白眼,嘴唇蠕动,却不出声。

景睨见他像模像样的坐在那里,偏道:“哟,这里怎么又多了一个账房先生?你能不能行?”

大原道:“别小看人,我跟陈叔学了不少,只怕比你更行呢。”

景睨听不得这话:“乳臭未干的小儿,你知道什么?”转向善怀道:“你也不管管,小心他在这里胡作非为,把账本子画坏了。”

善怀道:“大原乖着呢,他有分寸。”

大原得意,挥动手中一张纸:“我才不像是有些人似的,不学无术,我正经练字呢。” 景睨斜睨他,目光掠过白纸上的字迹,仿佛有些眼熟。

乘车返回的途中,大原留意外头的街景,虽然仍就能看到巡逻的士兵,但已经不是早上那般肃杀,一副祥和太平之状。

车行半路,景睨咳嗽了声:“有一件事想想还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受了惊吓。”

“何事?”善怀错愕。

“别担心,是好事。”

碧桃冬梅跟大原都在后面车上,景睨毫无顾忌,将人抱在怀中,闻着她身上清甜的气味儿,深呼吸:“其实我今日出城了一趟。你猜猜看是为什么?”

善怀疑惑:“出城……是公务?”

景睨道:“不是,算是私事。”

善怀眨了眨眼,想不到他会有什么私事:“是侯府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