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第122章
秦弱纤抬手握住大原手臂, 小孩儿总算有所反应,忙挣脱开:“别碰我。”
“原儿,我是娘亲, 你是认不得娘亲了么?”
大原脸上透出怒色, 整个人从车上跳下地, 不知是因为过于意外还是慌张, 一个趔趄, 几乎没站稳。
景栎始终在看着他,也是早早的挽住他手臂,拧眉回头看向秦弱纤。
他们几个虽然跟大原熟稔了, 但关于他的身世, 却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查探,只知道善怀不是他的娘, 景栎跟颜傾私底下曾经猜测过,以为大原既然是从乡野而来,他对自己的出身又讳莫如深,那必定有一段不堪的过往,所以就默契的不曾询问。
如今一个女子出现眼前,自称是他的娘亲, 只是跟大原长得一点不像。
两人都半信半疑。
善怀在店门口跟碧桃说话, 原本想等他们上去后自己再入内,扭头看到秦弱纤出现, 一个激灵。
从上回秦弱纤突然现身,善怀心里就存着一点不安,此刻那不安就像悬着的石头一样落了下来,她果然来了。
善怀见大原几乎摔倒,忙走上前拉住:“扭到脚了没有?”
大原迎着她的目光, 慢慢心安:“没。”
善怀转头:“你来做什么?”
秦弱纤微笑:“妹妹,先前我答应让你带孩子一段儿,如今我总算安稳下来,心想就把他带回去,以后就不劳烦你了。”
善怀看向大原,大原叫道:“不,我不走。”
秦弱纤啧了声:“你这孩子,又任性了,难道要一直都赖着……你婶婶?自然还是得跟娘一起。”
颜傾看到这会,问道:“您是大原的母亲?”
“啊,我正是他的娘亲。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颜傾行了礼:“我姓颜,是大原的同窗,头一次见面,失礼了,不知您是什么时候上京的?”
秦弱纤刚要回答,忽然意识到什么,呵呵笑道:“稍微有一段日子了,忙得很,这不才安顿下来,就立刻来寻大原了。”
颜傾察言观色,猜她不是这两天才到京的,本来想诘责她一句,倘若真是想念儿子,为何这么长时间不曾照面,这会突然冒出来,未知真假,其心可疑。
景栎也反应过来,低头看向大原,小声问:“这真是你娘?”
大原深吸一口气,从善怀身后走出来:“你又来做什么?我上回不是跟你说清楚了么?”
秦弱纤叹道:“上回你任性,执意要跟着你婶婶,那会我又生计艰难的,索性就应了你,但娘心里还是惦记你的,好孩子,如今娘总算安稳下来了,跟娘回去好不好?”
她微微倾身,脸上露出一点母慈子孝的表情,仿佛真是充满了对儿子的关爱。
此刻周围有人留意到此处的异常,有的驻足观望,有的指指点点。
秦弱纤唉声叹气:“妹妹,你瞧瞧这孩子,跟了你这么长时间,好像真把你当成他亲娘了,反而跟我生分起来,这成什么体统?唉,我这心里好生难受。”
善怀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上的一无所知的村妇了,看她惺惺作态之状,一阵阵反胃。
可偏偏她说的话仿佛在理,母子天性,任凭是谁也不能将孩子从母亲身旁带走,哪怕是再喜欢的孩子,哪怕知道那母亲对孩子不好。
善怀头一次觉得自己“理屈词穷”。 她不禁看向大原。大原正抬头望着她,对上她担忧焦灼的眼神,大原道:“你别听她的,我不走。”
善怀的眼眶一下红了。
大原定了定神:“你跟我来。”
他带着秦弱纤,走到车尾处,避开善怀众人目光。
这才又看向秦弱纤道:“我在这里好好的,哪里也不会去,你不想生事就趁早快走。”
“你这孩子,又说胡话,哪有孩子不跟着娘的。”
大原上前一步,盯着秦弱纤,一字一顿道:“你,不是我娘。”
秦弱纤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旋即笑道:“我知道,先前冷落了你,以后娘会弥补你的,别说气话了。”就要来握小孩的手。
大原避开:“你心里清楚,你不是我生身母亲。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秦弱纤起初还觉着大原赌气,此刻终于回过味儿来。
瞳仁收缩,盯着大原。
大原道:“还记得我上回离开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
秦弱纤喉头一动,大原之前对她说的话,她自然记得清楚,当时这孩子半是要挟的让她放他走,不然就要搅合她跟王碁,还说……“你猜我会跟王碁说什么”。
她有个最大的秘密,自然是谁都不能告诉,本来以为孩子终究是孩子,就算朝夕相处也未必会察觉,现在看来,大原……好像真的知道了。
一抹杀机稍纵即逝。
秦弱纤强挤出一点笑:“你还小,有些事你自然不懂……”
“我比你所想象的更懂,”大原道:“其实我并不恨你,毕竟我们也曾经相依为命过,所以我想你只管去过你自己的日子,我们两个江水不犯河水。可是你如果非要来打扰我,就别怪我坏你的事,我会告诉他……”
“你告诉他什么?”秦弱纤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冷意:“你以为他会信?”
“我不必让他信,只要他有一点怀疑就够了。”
“秦弱纤”认定大原此刻拿捏的,是她“借尸还魂”之事。
谁知,大原指的却是之前她明明看见他落水,却见死不救。
一大一小对视中,没发现不远处,王碁跟陈泱站在那里。
王碁其实没听见两人说什么,毕竟他们的声音并不高。
因为在景睨手中吃够了苦头,王碁很不愿重蹈覆辙。
自己的手还在养着,要是再招惹了景睨,谁知道断的又是什么,倘若是腿脚,到时候进不了考场,那就万事皆休了。
要不是跟着陈泱,不知不觉走到这条街上,他是不会自己撞过来的。
秦弱纤曾经跟他说过要寻大原,而这件事原本还是王碁先提出的,只不过那会是因为他跟善怀见面之后吃了亏,愤愤不平之下随口说出来的,因为知道善怀疼爱大原,所以存着一个把孩子抢回来、让善怀不痛快的念头。
谁知道,善怀竟跟了景睨。
而景十九郎,竟然把她看的眼珠子一般,甚至当着善怀的面捏折了自己的手臂。
一次次的惨痛教训提醒着王碁,不能再轻举妄动,至少在……那之前,他要蛰伏。 不过,王碁心里没少骂,毕竟虽然景睨显得很在意善怀,但两人却没有大婚,所以王碁心中曾想,景睨要么是一时新鲜,要么是要收善怀做外室,到那小郎君厌倦之后……有善怀哭的时候。
所以他想等,一个天时地利的时刻。
可是秦弱纤耐不住,因为她发现自己走错了棋。
她觉着今时今日的大原会对自己有用,所以试图挽回。
王碁不想在这时候现身,他不愿意让自己再陷入这种无谓的漩涡,而且直觉提醒着他,越是这个时候越该远离。
何况才得了陈泱一句评语,王碁没法在这时候冲出去,一旦上前,势必会表明秦弱纤是自己“二房”,他甚至能想象那会儿陈泱面上是何等表情。
该死,自己竟成了笑柄。
王碁的目光掠过秦弱纤跟大原,看见了车头方向的善怀。
因去过国公府赴宴,善怀一身衣裙,自比平时鲜亮,加上淡扫蛾眉,不似以前荆钗布衣、灰突突的,看着如一块无暇美玉,宛转生辉。
王碁本来不愿多看,可是看了一眼目光就仿佛被粘住了似的。
陈泱那句话的分量越发重了。
跟陈泱会面时候的野心筹谋,突然消失,王碁意兴阑珊。
“我言尽于此,陈兄好自为之。”
王碁敷衍般扔下这一句,略一拱手,迅速转身。
那边的秦弱纤总算发现了王碁,心头一惊,第一反应竟是王碁听见了。
可看看彼此之间的距离,又觉得不可能。
但王碁显然是看见了自己,为什么一言不发的又走了,秦弱纤心头惊跳,又看看面前难搞的小祖宗:“你当真不愿意跟我走?”
大原道:“不愿意。”
“那……”秦弱纤眼珠转动:“也罢,即刻让你走你自然舍不得,那就改天再来看你。”
大原皱眉:“你不要来找我……”
秦弱纤却没有理会,迈步回到轿子边上,见善怀还站在马车旁,秦弱纤意味深长:“对了,还没有恭喜妹妹……我的眼神果然是不错的。”
最后这句,恐怕只有她自己明白,当初在金沙县宅子里,她一眼就看出了景睨跟善怀之间非同一般,没想到竟有今日。
善怀并没有理她,只是赶忙迎住了大原,握住他的手:“冷么?”
大原确实有点儿冷,感觉她温暖的掌心,小孩笑着摇头。
秦弱纤望着这一幕,心头微微恍惚,终于还是矮身进了轿子,起轿离开。
景栎跟颜傾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到底怎么回事?她到底是真的假的?”
善怀垂眸,心里有些乱。
正此刻,碧桃道:“娘子,是那个人。”
善怀抬头,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站在前方四五步开外。
陈泱走上两步,垂首行礼:“向娘子。” 善怀心不在焉,跟着欠了欠身:“您……您是?”
“在下陈泱,”他望着容色清丽的小妇人,京师乃天下繁华之地,自然不乏绝色,但眼前的女子,却始终叫人眼前一亮。陈泱难以想象王碁的眼神是不好到什么程度,才会跟她和离,“贸然打扰,我想……”
一句话还没说完,马蹄声响。
马儿还没停下,一道矫健身影翻身下地。
景睨丢开缰绳,扫过陈泱,又转向善怀。
此时此刻,总算快了一步的王碁吁了口气,不知自己躲过了一劫。
刚才只要他敢在此耽搁,恐怕就真的走不成了。
景睨处理了公务,探听到善怀来了店里,打马而至,正好赶上。
可是看到大原泪汪汪的,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