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她爱做情分,由着她去就是了,”景睨不以为然,有些心疼的握着她的手:“就是你,好不容易做点东西都分出去了。到底是做了多少?这样四处分发。”
善怀抿嘴笑道:“这个东西不难的,我做了好些,周师傅说要放在糕点铺子里寄卖,也不知成不成。”
景睨又吃了一片:“那家伙的眼光倒是好,一定成的。”
两人说罢,景睨想去看看杜五,善怀拿了一包零嘴,本来想给杜五吃,突然想起他的伤在脸上,不能吃这些有嚼劲的东西。
景睨猜到她的心思:“两个太医伺候着,什么补药汤水之类的都不缺,你不用费心。大不了等他好了,再给他吃就是了。”
两人往隔院而来,进了院门,将近屋门处,景睨忽然拦住。
善怀正疑惑,只听他低低地:“你妹妹在这里。”
隔着窗扇,依稀听见里头说:“你嫁给我……”
原先,善仁出了门,心头茫然。
看着黑沉沉的庭院,一时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随意挪动步子向外走,才出院子,就看到清荷领着两个丫鬟匆匆经过。
看见她,清荷止步,善仁见她们手中端着汤碗,心头一动,知道他们是才从杜五爷那里出来。
“五爷怎么样了?”白天她只去看过了一次。因为还是有些害怕他,加上心有所属,看过他没有性命之忧就罢了。
清荷叹说:“先前才服了药,然后只管叫饿,太医说只能吃些流食,送了人参阿胶当归熬的鸡汤,并熬的米粥,他不高兴,发脾气呢。”
善仁犹豫片刻,抬腿往厨房方向而去。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善仁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善怀,该会的到底也都会。
听太医说得吃流食,心想杜五爷那么大的个子,只喝鸡汤米粥自然不成。
于是善仁做了一碗鸡蛋疙瘩汤,把那小面疙瘩搅的碎碎的,不必费力嚼吃就能下咽,还能饱腹。
最后洒了香油,这才亲自端着送到了房中,杜五爷闻到香味,探头看来,却又扯动了脸上的伤。
善仁望着他面上狰狞的疤痕,心头惊跳。 “是煎饼吗?”杜五眼睛放光,还没忘记之前善仁答应做的。
善仁却几乎不记得这件事了:“不是,疙瘩汤,你不喜欢喝?”
“喜欢喜欢,快拿来。”他一叠声的嚷嚷。
善仁看他犹如孩子似的,便来至身旁,亲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嘴边。
杜五爷迫不及待一口喝了,谁知嘴巴张的太大,又牵动了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善仁哭笑不得:“你慢些,又没有人跟你抢。”
他只管憨憨的笑。
接连喂了大半碗,善仁才想起来,问道:“好喝么?”
“比小嫂子做的差些,但也好喝。”他竟十分诚实的回答。
善仁噗嗤笑了。
这句话倘若在之前听见,恐怕她又要生闷气。
但是在听了唐谅那句话后,善仁并没有别的反应,反而一笑:“我们家里哥哥是最大的,大姐姐第二。哥哥虽然最大,但因为是男子,所以家里的事情多数还是大姐姐扛起来,打小她就帮着娘,还照看我们,家里大小什么事都做,厨艺自然也比我好的太多。”
杜五爷一面吃一面默默的听着,善仁慢慢的把一整碗都喂给了他,起初害怕看见他身上脸上那狰狞的缝合伤口,此刻却已能直视,甚至能够仔细打量了。
想起先前,要不是这大个子死命护着,自己身上也会多出几道这样的伤痕。
且善仁有些自知之明,若真那样,她未必能够扛得过去。
毕竟她可没有五爷这样异于常人的体质。
忽然想起了善怀的话,是啊,假如还有下回,自己未必就如此幸运了。
“五哥,多谢你。”善仁格外认真的说。
“什么谢不谢的?不要客气。都是自家人。”
善仁哑然失笑:哪里就自家人了。
她却并没有纠正这句话,过了片刻才又继续说:“五哥,明日我就要随着哥哥回去了。你的救命之恩,以后有机会再报。你要好好的养伤,要保重身子。”
杜五爷有些着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呢?”
“这次来只是为了看看姐姐好不好,如今放心了。而且要过冬至,家里盼着呢,不能让娘担心。”
杜五道:“原来是这样,那是该回去。不能让老娘干等着。”他嘟囔着,“那你再给我舀一碗喝吧。”
善仁开始有点儿喜欢这大个子了,说笑道:“你不是说我的手艺比不上姐姐么?”
“嘿嘿,虽然小嫂子人好,也愿意给我做吃的。但一来我知道她忙。二来我知道十九哥是不会喜欢我总是劳烦她的。你是不知道,十九哥把小嫂子看的多要紧!”
善仁怅然若失,想到先前景睨护着善怀的情形,一时出神。
不料杜五爷突发奇想:“不如你嫁给我?那我就可以一直吃你做的饭了……行不行?”
五爷为了吃饭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之前以为景睨不要善怀的时候,也说过诸如这样的话。
善仁呆若木鸡。 外头,善怀吃惊不小,下意识的就想入内。
景睨拦住,拉着她的手,静静悄悄地出了门。
善怀才忙问:“你为什么拦着我?”
“我不拦着你,你这会进去要说什么呢?是不想她答应还是怎样?”
“这、这不是儿戏吗?五爷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
“嘿,你觉得是儿戏,也许他们觉得不是呢。我刚才跟你说过,她已经有自己的主张,还是不要过度干涉。否则在她看来,也许以为你又多管闲事,坏了她的好事呢。”
“可是……”
景睨道:“横竖如何选择她自己心里有数。随她吧。”
当天晚上,善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景睨吞了吞口水:“睡不着是因为不够累,不如我们……”
善怀忙道:“我不动了,快睡吧。”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景睨咕哝:“还想要孩子呢。”
善怀只得说道:“今天心里不大舒服。改天吧。”
“啊?心里不舒服,是有气不顺,”景睨润润唇:“我给你揉揉吧?揉揉就好了。”
不由分说把手探过来,轻轻地开始揉。
这一揉就又是半宿。
身体倦怠,果然困意袭来。
朦胧将睡的时候,善怀想:罢了,听天由命。
假如善仁真的答应了杜五,善怀能做的兴许也只有为她高兴。
就如同假如唐谅开口要求娶的话……只要不是善仁一厢情愿求而不得,善怀就会为她开心。
次日早上,善礼跟善仁来道别。
善怀措手不及:“善仁……”
“姐姐,我先前一时糊涂,这会有些明白了。”善仁望着她,道:“你放心我没事,其实这会的日子比现在好多了,至少爹不会再打我们,而且我还小,我想……再好好想想。”
善仁并不是嫌弃杜五,事实上,虽然五爷相貌不算英俊,官职比不上唐谅,但也是正经在职的武官,至少养活妻儿是毫无问题,嫁给他,也算体面。
要不是因为之前把唐谅误认为是自己的姐夫,才对他起了心思,五爷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但当善仁望着五爷憨憨的脸,她有些茫然:当自己渴盼已久的东西唾手可得的时候,她却迟疑了。
这真是自己想要的?
善怀早就准备了许多物事,特产之类,并十两银子,其中五两是给家里,五两是给善礼,叫他帮忙采买一些东西寄来的。
景睨特意派了人将他们护送出城,直到他们安全的抵达了永平府才撤离。
冬至这日,店里准备了饺子。 照例往御史台给颜垂缨一盒,又送了一盒回去给养伤中的杜五。
周师傅报了个喜讯,之前寄卖的零嘴,售卖一空不说,如今更有些供不应求。
他不知道,冬至那日,皇家贺冬,祭天大典之后,皇帝在招待各位大臣的时候,每人面前放了几片此物。
朝臣们从没吃过,还以为是御厨所做,有好奇的入口,酥脆,甜而不腻又自带独特的果香。
悄悄的问宫中内侍,只打听到此物叫做“酥云”,寓意又好又是美味,自然都爱上了。
朝臣本来以为此物只宫中有,谁知御史台一位道破天机,原来先前御史台向店内订包子的时候,随着包子送来的,也有一包是特意给颜垂缨的,当时众人都尝了尝,都觉得新奇好吃,这才知道民间也有此物。
正好秀秀爷爷来送菜,于是叫他带着小伙计,雇了一辆车一起去乡下,一上午弄了十几筐柿子回来,把善怀都吓了一跳。
原来那些乡民见没人要的柿子终于能够卖钱,纷纷把自家的存货拿了出来,店内有了柿子用,村民有了过年钱,双方各都欢喜。
幸亏这种东西做起来并不难,冬梅碧桃又一起上阵,马不停蹄的忙了大半天,切的手都酸了,店铺里甜香四溢,又招了不少的食客驻足。
又过了两三日,每日酥云的进账几乎跟小店差不多了。
当日,周师傅同善怀说了一件事,原来骡马市那家买油酥鲍螺的点心铺子,想要买酥云的配方以及做法,开出了五百两的价格。
善怀听见钱的数目,很震惊,一再确认。
她私心觉得这做法并不难,假以时日,肯定会被有心人研究出来。
只是她自己拿不定主意,心想要是颜垂缨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给出最好的建议。
碧桃看出善怀的疑虑:“娘子只管做主就是了,不管如何决定都是最好的。”
善怀深呼吸,最终还是决定将这秘方卖了,在周师傅的主持下,交易顺利进行。
这是善怀头一次做这样的“大买卖”,新奇,兴奋,震撼,虽然尽力按捺,仍是按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天她早早的回了东府,想要等景睨回来后,第一时间告诉他。
谁知这日,宫内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皇帝先前宠幸的那位美人,在贺冬之后已经晋升为贵人,正是盛宠无双的时候,却不知因为何事冲撞了胡贵妃。
贵妃一怒之下,命掌掴,好端端的一个美人,被打的脸皮裂开,面目全非。
调养了几日后,竟不见好,反而一命呜呼。
因为此事,靖信帝龙颜大怒,褫夺了贵妃封号,降为嫔,禁足宫中,且不许她见大皇子。
如今大皇子被养在德妃膝下。
就在贵妃被幽禁宫内之时,廷尉之中,一道幽灵般的身影被捆绑在刑柱之上,浑身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受过大刑。
脚步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柱子上的人慢慢抬头,当看清那张皎月般的脸庞的时候,他用力挣了挣,沙哑的嗓音道:“颜三铁,你、你出尔反尔。”
颜垂缨负手,淡淡地望着眼前人:“我说过不会追究,我也并没有动手,追究你们的另有其人,动手拿你们的也另有其人。”
“你……狡猾诡诈,巧言令色……”那人喘着气,十分不甘心:“娘娘会救我出去的。不要太得意了……你们不知道自己你得罪的是……”
颜垂缨道:“那位主子如今自身难保。你还是不要再指望了。” 那人猛然一震:“什么?不……不可能,那可是……”
颜垂缨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当真以为乾坤已定么?如此走到今日的地步,也不算冤枉了。”
“你你骗我的是吗?你是诈我的。”他垂死挣扎地问。
颜垂缨不语。
杀手眼中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岂有此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颜垂缨,看在当日饶了你们一命的份上,给一个痛快,别再叫他们折磨我。”
颜垂缨走近,盯着他的眼睛,终于一拂衣袖。
他转身要走,只听身后的人喃喃:“不该,悔不该听他的话……”
颜垂缨回头:“你说……”
身后那人却慢慢垂头,颈间的血奔涌而出,爬过破破烂烂的衣裳,蔓延过身上的伤痕,逐渐在脚边上凝成血泊。
门口处,景睨道:“他说什么?”
那人濒死,声音本就细若蚊吶,加上颜垂缨又挡在跟前。
颜垂缨对上他冷冽无情的双眸:“没什么,他在后悔。”
景睨冷笑:“让你给他一个痛快,已经算是我格外开恩了,可惜他的主子如今还不能下去跟他团聚。”
颜垂缨走近他身旁,虽然知道廷尉中都是自己人,却还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好歹是皇子的生母,留一条命吧,皇上那边也能交代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唐(红颜祸水):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五爷: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我婆娘
小景:这都是些什么人,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了
小颜:嗯,上梁不正下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