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景睨这两日之所以留在宫中,却不是他向善怀说的那样简单。
确实冬至将近,宫内事务繁忙,但今年格外之忙。
日前,宫中发现一名侍卫持刀靠近皇帝寝殿,意图不轨。
即刻拿住审问,经过严刑拷打终于招认,原来此人曾经是黄指挥使手下,觉得黄指挥是被冤枉的,皇帝偏袒景睨,所以想刺杀皇帝泄愤。
因为这件事,禁卫之中又进行了紧锣密鼓的排查。
昔日跟黄指挥走的近的将官,几乎都受到了牵连。
景睨身为指挥使,自然需要亲力亲为,监察督办,责无旁贷。
其实景睨也知道,这其中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可是皇帝龙颜大怒,竟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势头。
景睨尽力劝谏,才保住了许多人的性命,不然皇帝恐怕要杀的人头滚滚。
而除了这件事外,其实还有一件喜事。
中宫皇后有了身孕。
皇后先前有过一子,早夭之后,皇后伤心欲绝,伤了凤体,据说从此子嗣艰难,如今又有了身孕,合宫欢腾。
此事虽是普天同庆,但是宫闱之中,有了身孕,可也是一把双刃剑。
尤其是皇后所出,非同一般,自然越发要步步小心。
靖信帝便特意交代景睨,让禁卫加紧巡逻,杜绝一切意外之事发生。
何况正又赶上冬至节,这许多事都挤在了一起。景睨才分身乏术。
天刚亮,景睨吃了早饭。
杨公公身边的太监小康亲自服侍他,这人性格敦厚,景睨十分待见,因为彼此熟稔,也时常同他说几句玩笑话。
昨晚上皇帝歇息在后宫,宫内人尽皆知,皇帝近来宠幸一个美人。
自从皇后有身孕后,靖信帝几乎每天都歇息在那美人宫里。 皇后宫里也热闹非凡。皇后怀了龙胎后,杨家隔三差五派人进来请安。这两日,杨家的一个女郎,算起来还是皇后的妹妹,唤做七娘子的,进宫伴驾。
昨日不知为什么,七娘子竟跟贵妃所出的皇子吵闹起来。
景睨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
横竖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孩子,闹着玩一样,对他而言,哪怕他两个打破了头,只要不伤及皇帝就行。
不过,景睨隐约有种猜测。
皇后在这个时候传召自己娘家的女子进宫,真的只是伴驾那么简单?亦或者是因为有了身孕不能服侍皇帝,所以想要一个娘家人来固宠。
不过景睨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因为胡国舅,贵妃那里他已经得罪死了。
这个时候皇后突然有了身孕,却仿佛一阵正合适的东风,至少满朝文武也不再是一边倒似的,说什么大皇子该继承大统之类的话了。
加上先前胡国舅被法办,贵妃的气焰不是以前那样嚣张,而皇后却在这时候有了身孕,可想而知,前朝后宫,风起云涌。
也正因为这个,皇帝才格外重视宫闱的防卫。
宫中,胡贵妃不是个省油的灯,而外头,谁知道那些朝臣们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景睨随口问:“那两个人打架,皇上怎么说的?”
小康内侍说道:“怪的很,皇上听闻后,并没说什么,只说他们胡闹,也并没有责罚谁。”
毕竟一个是皇后的人,一个是贵妃的心头肉。如果皇后没有怀孕,大概也不会发生这件事,皇帝心中门清,索性不去理会。
小康内侍见左右无人,小声问:“十九爷,前日万岁爷见到了从宫外送来的寿桃,龙颜大悦。听说就是那位向娘子做的。什么时候也让我见一见才好。”
景睨笑道:“你见做什么?”
“我也瞧瞧这样心灵手巧的人到底是怎样的样貌品性?”
“宫里这许多美人,还不够你看的。”
小康内侍呵呵道:“我可听说了,那位娘子可不一样。说起来,听闻皇上最近宠幸的美人……”话到嘴边,他忽然打住了。
景睨因为他提起了善怀,心神恍惚,竟未在意。
只感觉他突然停下,略有些疑惑:“怎么?”
小康略微尴尬的笑笑:“没,只听说……皇上只怕要给她升位份呢。”
景睨不以为然。
他猜测这美人应该不是皇后的势力,不然皇后不会这么快叫娘家的女孩儿进宫。
不过,显然皇上似乎没看上她的娘家人,要不也不会总是在那什么美人那里了。
景睨叹了口气。
孙虞候去了同关,唐谅又被调到了中军都督府。在这个多事的时节,景睨觉得手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假如再有个唐谅似的人物,又可靠又精明,自己就不用这样陀螺一般了。
好好的新婚燕尔,却自顾不暇,忙的团团转的时候,他甚至想撂挑子不干了。 宫门开,景睨如风一般往外。
才转过武英殿,看到一行人自后宫方向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女子,他扫了眼,认得正是杨家的那位女郎。
距离越发近了,果然瞧着眉眼依稀有几分像是皇后。
景睨一看就知,皇后这步棋走错了。
皇帝对皇后并不怎么深爱,又哪里会看上一个跟她有些相似的人?只是皇后似乎不屑于“投其所好”。
那杨家七娘子远远的也望着景睨,巧笑倩兮,两人在午门口相遇,少女倾身:“景指挥一向辛劳。”
“还成。”景睨淡淡一笑,惜字如金。
他没打算跟这女郎寒暄,若非必要,甚至没想搭腔,可惜偏偏迎面对上。
撂下两个字,景睨快步过了午门,正要上马,却见午门边上,有人等在那里。
他认出那是东府的人,当即心头一紧。
如果无事,绝不会大清早就在这里等着。
景睨匆匆打马离去。
背后少女不急上车,凝视着少年马背上起伏的身影:“听说十九郎君金屋藏娇,竟不知那女子到底是什么绝色难得,才把他迷的这样神魂颠倒。”
旁边一个内侍道:“不过是个出身不高的乡野妇人罢了,也值得七娘子惦念。”
少女眼底闪过一道晦暗光芒,笑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人云亦云的,殊不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十九郎是何等人,何样眼光,怎么会被轻易迷惑?那位娘子,必定有常人所不知的过人之处。我倒是……想见见她。”
景睨心神大乱,风驰电掣,赶回东府。
虽然随从说善怀无碍,但景睨一路上心头惊跳。
真是没有天理,他在宫中殚精竭虑,护卫皇帝,没想到自己后院起火。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歹毒,竟然向着善怀动手。
景睨没法形容心中如同油煎的感觉,假如善怀有个闪失……只是想一想这个可能,就有点儿疯了。
马儿还未停下,他已经飞身跃入了门洞。
直入内宅,还未进屋,就听见女孩子的哭声。
“姐姐,我怕,好多血。那个人……”是善仁,语无伦次。
“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善怀安抚。
景睨听着她的声音心头一酸,不管不顾快步入内。
他的眼睛里再没有别人,自始至终都只看着善怀,上前一把拉住:“有没有事?”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嗓子都哑了。
善怀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了,又听他声音怪异,知道他是担心,忙道:“没有事,我好端端的。多亏了三哥,还有五爷。”
景睨则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握住手:“颜垂缨、也在这?” 善怀点头:“你且快去看看,五爷受伤不轻。都是为了保护我跟妹妹。”
景睨摸了摸她的头:“跟我来。”
拉着善怀来到外间,才出了门就一把抱住。
善怀感觉他的身子微微发抖,忙又说:“我真没事,只是妹妹稍微受了惊吓。”
景睨一声不言语,只是双臂用力,感觉她在怀中的体温。
善怀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腰,声音也温柔了些:“好了,是真的没事。五爷受伤不轻,我先前去看过,脸上好大一道伤口,还有脖子上……你好歹快去看看。”
景睨就是不肯撒手。
他没法形容心中的恐惧,虽然这么想对于杜五不公平,但是景睨就是觉着,就算是死,杜五也该护着善怀。
景睨并没有着急前去探望杜五,而是叫善怀原原本本的把事发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说是颜垂缨拦住了她,没有叫她看到事发,这才又松了口气。
毕竟杜五是他的人,杜五的行事风格他略微是知道的,那场景一定不太好看。
善怀说完后,又催促他快去探望杜五。
景睨道:“不要紧,有颜三在那里。又有太医。不会有事。”
此刻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愿意这么快离开她。
善怀无奈:“我跟你一起去……就在隔院。”
景睨这才牵着她的手,来至隔院,入内,果然颜垂缨跟太医都在。
杜五的伤在景睨的意料之外,比他想象中更严重些。
由此可见,那些人是何等的穷凶极恶。
杜五喝了汤药,已经睡着,或者说是正昏迷着。
景睨简单的看过了,转身出门,不用他开口,颜垂缨已经跟着来到外间,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讲述了一遍。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景睨的语气极其冷冽。
颜垂缨沉吟不语。
景睨上前一步:“你可有怀疑对象。”
颜垂缨淡淡的:“我知道你着急,但是捉贼拿赃。这件事非同一般,不能只靠猜测。”
景睨想了想,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那么几个人。”
颜垂缨扬眉:“你知道?”
景睨道:“我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就是什么人。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有嫌疑,既然我不确信是谁,那么就把他们翻个底朝天。”
此刻他体会到靖信帝的感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颜垂缨深呼吸:“你不可轻举妄动。”
眼见冬至了,年关,京城内最需要的就是安稳。 何况景睨先前屡次生事,虽然堪堪过关,但若这时候又闹出来,皇帝只怕也不会容忍。
可景睨心头一口气,无处宣泄,哪里还能管得了许多。
眼见他要走,颜垂缨上前拦住:“你等等。你这样漫无目的,闹得天下大乱,万一真凶却隐匿不出,你反受其困,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景睨止住,眼眶都红了。
颜垂缨叹了声:“罢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去查。我若有线索了,你再动手不迟。”
景睨转头:“多长时间?”
颜垂缨皱皱眉:“多则月余,少则半月,你总该等的起吧?”
景睨正欲开口,善怀从屋里走了出来,边走还边擦眼睛。
他急忙打住了,迎上前道:“干什么又哭了?”
“五爷,”善怀的眼睛红红的:“真是对不住他,五爷会好么?”
景睨握住她的手:“放心吧,你看他的体格就知道。只不过以他的性子,等他能开口,一定又要讹诈些好吃的,到时候你有的忙了。”
善怀破涕为笑:“他想吃什么我就给他做什么。只要他快好起来。”
景睨吁了口气,拉着手将她拥入怀中,心头全是失而复得的、尚未抚平的惊悸,低头在善怀的额头上亲了亲,全然忘了颜垂缨还在旁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婉婉宝子的手榴弹,感谢落伞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五爷:这次能理直气壮大吃特吃了
善怀:吃吃吃,大力投喂投喂
小景:稍微奖励一下就算了
小颜:咳,我也有功,我也要吃
小景: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