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原来善仁昨儿微醺,早上早早醒来,便睡不着了,本来想找善怀,谁知竟看到景睨自房中出来。
善仁毛骨悚然,呼吸凝滞,抓住了善怀的手:“姐姐,那是谁?”
善怀没想到竟被她撞破了,有些羞窘:“他……”
“姐姐,你可真……不像话。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么来到京城后就变了?”善仁却不由分说的,“唐姐夫是不错的人。官做的高,人又好。你不好好的抓着他,做什么跟别人不清不楚的,方才那个是干什么的?我看他年纪比我还小呢。你是疯了吗?这么想不开?你这么胡作非为,要是给唐姐夫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善怀被他这一番话冲的头晕脑胀:“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唐……”
谁知这会儿景睨还未出院子,方才他听见脚步声,看见是一个少女就知道是善仁,本来还想着打个招呼,所以刻意放慢脚步,没想到听到这么一番话。
他回头问善怀道:“说什么呢?”
善怀总算明白善仁是误会了,当即说:“没事儿,小孩子胡言乱语。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去吧。”
忙向着景睨摆了摆手。
景睨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善仁,转身往外走。
善仁没想到他竟一点也不避讳人。
这会天色将明,善仁把少年的脸看的很清楚。
晨曦之中,如描似画的眉眼如此鲜明绝艳。
善仁不得不承认景睨生的好,她就没见过这样俊俏的少年,但就是……太不要脸了。 她气的跺脚:“姐姐,你好糊涂。”
“别吵吵了,你进来,我跟你细细说。”善怀皱眉道。
善仁眼见景睨出了院子,把善怀一推,赶了上去。
景睨将到二门,听见脚步声逼近。
他站住脚回头,见少女急匆匆追来,止步,恶狠狠盯着自己。
景睨扬眉:“怎么?”
善仁攥紧了拳头:“你、不要脸!”
景睨双目微睁,身后小天儿往前一步,就给他拦住:“哦?”
善仁见他面色平静,越发觉得他厚颜无耻。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离我姐姐远点儿,这里是正经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什么意思?”
善仁道:“我姐夫可是有官职在身的,不是你这种小白脸子能比的。你还敢偷偷摸摸……呸!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要吃软饭,你羞不羞?告诉你,我姐姐是要当大官太太的,你最好别来沾边。”
景睨眼神闪烁,眨了眨眼:“哦?你哪个姐夫?”
善仁挺胸:“当然是我唐姐夫,他对我姐姐可好了。”
“唐……唐谅?”景睨简直不敢置信。
小天儿提前在心里替唐提辖默了哀。
善仁却呵斥:“大胆!你敢直呼姐夫的名字。”
“他什么时候,成了你姐夫了?”景睨的反应还算寻常。
“他一直都是。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哈哈没什么,只是,”景睨望着满面警惕的善仁,叹息:“你这么想你姐姐当官太太?可惜不能了。”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姐姐爱上了我,早已经嫁给我了。姓唐的没戏。”景睨微笑。
“你说什么?”善仁好像听见了晴天霹雳,整个人结巴起来,“你你你胡说,莫要胡乱攀扯。”
“我是不是胡说,你去问你姐姐就知道了。”景睨笑的意味深长。
善仁双眼发直,脸色变幻莫测,心里七上八下。
昨日,先是误会了周师傅,后来见了唐谅,便认定了是他。
又看到景睨大清早偷偷摸摸的,年纪又这样小,哪里会想到这才是“正主”、自己的姐夫,还当善怀不学好,偷偷的恋上个小白脸。
直到听见景睨这样说,如果真的是成亲了,还不如偷偷摸摸的养呢。
终于,善仁转身,如有狗追似的撒腿。
景睨目送少女狂奔离开,嗤地笑了。
转身的时候笑容却又收敛:“唐谅,这个狗东西!” 小天儿在听见善仁叫什么“唐姐夫”的时候就知道不妙,现在只能让唐经历自求多福了。
中军都督府,唐谅无端打了个喷嚏。
善仁狂奔而回,一路跑到了善怀房中:“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那个小白脸成亲了?”
“嘘,还不住口。”善怀喝止她:“成什么样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你竟然还忌讳我说,那你怎么就做出来呢?”善仁额头青筋都冒出来,“这还不如那个厨子呢。”
“还胡说。”善怀声音里带了几分严厉。
她很少这么对待妹妹们,善仁屏息:“姐姐你,你真的变了,我难道说错了?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不要王家大哥也就算了。你要是不认识唐大哥也就算了。可你明明认识、明明知道他是当官做宰的,你为什么不选他呢?刚刚那个人他才多大,你看上他什么啦?看上他那张脸么?长得好看能做什么?能顶吃还是顶用,你真叫我……”
“快闭嘴!”
善仁红了眼眶,不管不顾道:“原来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就因为你嫁给了王大哥,我们家里才能在村子里面立足。可你偏偏又跟他和离了,你可知那些日子我们是怎么过的么,你为什么不多为家里想想?要不是哥哥在县城里站住脚,只怕这会你都看不见我了。”
善怀张了张口。
“我知道你很难,可是再难,难道能比在家里更难?你知不知道我多羡慕你。王大哥再不好,他没有动手打过你,何况他对家里也好。”善仁戛然而止:“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也未必是以前的大姐姐了,可是你就算不为了家里着想,也该为你自己着想。这样草率,怕你将来会后悔。”
善怀心头五味杂陈。她跟王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各种滋味说给别人,他们也未必会懂。
何况站在善仁的角度,倒也不能说是错。
思来想去,善怀幽幽道:“他不是小白脸。他也有正经官职的。”
善仁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官”,而且在她看来,官职这种东西是跟年龄挂钩的,年纪越大,官职越大。
何况,景睨生的那样好,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什么大官。
善仁把善怀这句话,当做是她无力的解释。
“你也不必跟我说,横竖是你自己选择的……”她说了这句,“哥哥知道是他吗?”
善怀还未开口,门口处一个声音响起:“我知道。”
善礼起的也很早,他还惦记着善仁喝醉了,想看看她如何,谁知却不见人。
一路寻到此处,正好听见了善仁的话。
善礼进了门,皱眉道:“我原本没有跟你说清楚,因为我不知道善怀的情形如何,如今我知道她很好,这就已经够了。”
善仁扭开头,善礼先轻轻的拍了拍善怀的肩,才道:“不要只顾责怪善怀,假如你是她,你也未必会做的比她更好,你难道忘了,就算她和离了,她也给家里留下了钱,宝丰楼的活儿,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得的,难道她对家里还不够好?你自己怎么想都随你,你不能要求她按照你的想法行事。你更加不可以对十九爷无礼,也不可以对你姐姐无礼。听到了么?”
善礼疾言厉色地说罢,善仁羞愧难当:“哥哥……”
“听到没有?”
“知道了。”少女咬了咬唇。
善仁噙着泪,转身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善礼道:“她年纪还小,始终有些不懂事,不管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善怀叹气,善礼道:“之前她跟那个人相看的时候,我就不同意。那个一看就知心术不正,她却一门心思的要贴上去,我知道她想跟你一样。想嫁一个体面人,离开那个家……唉,你也别怪她,也是大哥无用,没能好好保护你们。”
善礼眼睛也湿润了。 “哥……”善怀脱口而出。
因为善仁的事,更让善礼想要早点启程回去。
而且他看出来善怀实在是忙得很,自己留下来,只能耽误她的事。
虽然善礼私心想跟景睨见一见,以“大舅哥”的身份。可是又不可否认的是,他心里还是有些打怵的。
善仁可以无知者无畏,善礼却不行。
所以竟是……不见更好。
吃了早饭后,善怀因要去铺子,善仁缓和了脸色,跟她同去。
这日,善怀要给颜家学堂做五十个小饽饽,还要做给皇帝的喜饽饽,店里的事情完全交给了周师傅。
善仁不太擅长面食,尽力跟着学,在旁边打下手。
善怀见她认真,便也把早上的不愉快抛在脑后,毕竟是亲姊妹,从小到大也有很多言差语错的时候,过了也就算了。
中午歇息,善仁才悄悄的跟善怀道:“姐姐,哥说明日一早就要走……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我留下来?”
善怀一惊,这才明白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不是在宝丰楼里做活么?”
“是啊,但是我觉得姐姐这里也缺人手,横竖在哪里都一样。不如还是跟着姐姐。”善仁嘴甜地说。
善怀犹豫:“我这里还成,你要是留下了,娘愈发要担心我们两个了……”
“姐……”善仁哀哀地叫了声:“娘自然也是想要我们好的,我们是骨肉至亲,你让我留下又能如何?总比那些人要信得过。”
善怀原本还在考虑,听了这句并不喜欢:“你说的是哪些人?若是碧桃冬梅他们,每个人我都是极信任的,没什么亲不亲的。”
“你对外人比对我这个妹妹还亲?”善仁语塞。
善怀摇头:“至少他们不会骂我。”
“我先前只是为你担心才口不择言的,又不是真的骂你。”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留下来?是真心想帮我的忙?”
善仁咬了咬唇:“姐姐,我们是亲姊妹,有些心里话,我自然也不瞒着你。我原本以为唐大哥是我的姐夫,我替你高兴。谁知你没有和他……我看他跟你很熟,你能不能跟他说说,我……”
善怀起初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对上她的眼神,惊心动魄:“你你是说……”
“要是我能够嫁给他,对姐姐也有好处啊。”善仁神色认真,“我一定能够帮着姐姐。还有那个……’姐夫’。”
最后两个字,她不情不愿的说了出来。
“我……”善怀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我不知道,你竟然有这样的心思。可是我告诉你,我虽然认识唐大人,但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为什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善仁嚷嚷。
“假如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那我绝不干涉,随便你们。但你只见了他一面,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要让我开这个口,不可能。”
善怀隐约知道唐谅跟景睨的关系,她知道唐谅其实算是景睨的下属,如果自己去说这件事,唐谅恐怕为难。
而且,善仁摆明了是冲着唐谅的官职去的,又不是真的非他不可,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没道理的事? 善仁瞪着善怀:“你真的不帮我?”
善怀不语。
“你是怕我嫁给他?怕我嫁的比你更好。是不是?”
善怀错愕,耳畔嗡嗡作响,此刻他们虽然在院落角落中,但时不时有人经过,善怀深深呼吸:“你还是回去吧。这里用不着你。”
“你……”善仁怒道:“我恨你!你不是我姐姐!”
善仁拔腿往外跑去,几乎跟进门的食客撞了满怀,她也毫不在乎,脚步不停的冲了出去。
善怀着急,担心她乱跑迷了路,忙叫了小伙计,请他跟上看着善仁。
正站在门口张望,之前一匹马缓缓而来,马背上颜垂缨看她站在门口,一笑,翻身落地。
“出什么事了?”颜垂缨温声,手中居然提着个小柳编筐子,正是先前盛着鸡蛋煎饼的那个。
善怀嘴唇翕动,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听说你家里来了人,刚刚看到有个女孩子跑出,莫非是姊妹拌嘴?”颜垂缨三分笑意,略带戏谑的口吻。
善怀略觉苦恼,可见他已经知道了,便没有必要隐瞒:“确实是我妹妹,她年纪大了,心思也不一样了。”
颜垂缨道:“你若想跟我说,我或许可以给你开解开解。”
善怀感觉这种事难以启齿,奈何对方是颜三爷,带了颜垂缨入内,便把善仁的心思告诉了他。
颜垂缨听罢,点头道:“你这妹妹的性情,跟你完全不一样,小小的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不一般。”
善怀苦笑:“三哥你这是什么口吻,是在夸她么?”
颜垂缨道:“呵呵,我只是说人各有志罢了。不过你也不用为此苦恼。”
“嗯?”
“唐经历不是泛泛之辈,要如何做他自有分寸,何况还有十九呢。”
善怀叹道:“我都不想跟他说这些事。”
“怕他为难?你却是多虑了。”
“这又是为什么?”
颜垂缨笑道:“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是要吃苦头的。你是她姐姐,又是这样的性情,她就习以为常了。但这是在京城,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碰一碰壁就好了。你放心吧,你教不了的,自然有人教她。”
颜垂缨说了这两句,把桌上的篮子推向善怀,道:“上回你做的鸡蛋煎饼,实在好吃,篮子不好空拿回来,正好看见有不错的红橘,你尝尝看。”将盖着的帕子扯落,果然见拳头大的红橘,五六个,红彤彤好看的很。
善怀心里正略觉烦闷,不由拿起一个,放在鼻端轻嗅:“三哥,那不过是些家常之物,却又叫你破费。”
“又说外道话。”颜垂缨拿起一个,破开,橘子的清香气弥漫,引得人口舌生津。
善怀看向他手上,猜测是酸是甜,颜垂缨剥了一片,递过来:“尝尝看。”
作者有话说:
三哥:在小小的花园里头
小景: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小唐:爷你串台勒
小景:没有,你也在被扫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