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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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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儿昂首阔步,被清荷指着,进了院子,隐约听见屋内仿佛有低低说话的声音,好像景睨还笑了两声。

他听出景睨心情不错,便咳嗽了声,隔着门道:“十九爷,那个伍耀来了,在外头等着见您呢。”

沉默,似乎有什么水声,旋即是景睨低低呵斥了声:“让他滚!”

小天儿屏住呼吸:这……

耳朵竖起,听着里头的动静,小天儿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清荷方才的笑容那么古怪。

小天儿到底还是个没成过亲的雏儿,脸颊顿时也红了,转身要走,可想到门房交代的伍耀那几句……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

小天儿低低道:“可是十九爷……方才已经叫人回绝过一次,他很坚持,说是十九爷叫他来的,是生是死,叫给个话呢……”

又是一阵杂乱的水声,才又传出景睨咬牙切齿的声音:“让他等着。”

小天儿松了口气,赶忙应了一声“是”,撒腿就跑。

屋内,浴桶里的水只剩下了一半儿。

这两三刻钟,水也慢慢地温凉了。

景睨抱了善怀出来,抓了块儿毯子将她围住,抱在旁边的榻上,靠近炭炉。

他方才在浴桶里,已经得意了一回,本来还想着“趁热打铁”,就趁着善怀还有些缓不过来的时候,再给自己多弄点儿“好处”。

没想到好死不死那伍耀这会儿来了,偏偏还是一头倔驴。

早知道,白天就不多嘴了,他爱死不死的。

偏偏善怀听见了,也想起是白日那个带着孩子的男人,见景睨有些气恼,急忙拦住。

这个人这么晚才来,一定是想好了才肯登门。 景睨白天明明已经说了,若这会儿不见人,叫人怎么想?岂不是显得景睨说话不算数……或者故意捉弄人?

善怀道:“不管如何,正事要紧,你快收拾收拾,见了人再说。”

景睨自忖才吃了一口,哪里肯在这时舍手:“什么正事,哪里有半夜上门的,谁有空见他,不把他乱棍打走就已经不错了。”

“别动……”善怀捉住他的手:“人家也不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不许替煞风景的外人说话,要把心思放在夫君身上才好。”景睨哼哼着,眼珠转动,“那我去见他,回来就做那一页的……”

他还是担心善怀反悔。

因为方才是在浴桶里,借着温热的水做滋润,善怀并没觉着很难受,不知是不是药浴的功效,也没有很倦怠,倒也还有精力应付他。

于是点了点头。

景睨见她应了,这才转怒为喜,笑道:“那么我就看在娘子的份儿上,去见见那头犟驴。”

当即擦了身子,匆匆换上一套衣物,头发却还半干着。

善怀握住毯子,想要坐起来,可身无寸缕,只能先将毯子围在身上:“给我帕子,我帮你擦擦头。”

浴房内有炭炉烘烤,又有地龙,并不觉着冷,头发很快擦的干爽,给他梳理妥当,绾束起来。景睨回头看她,见她青丝逶迤搭在肩头,只围着一方毯子,正是别有一番韵致。

景睨喉头微动:“我去应付了那浑人,一会儿就成……你等我回来。”

善怀窘然,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温声道:“快去吧,也不用着急,好好说话。”

景睨耐不住,重新拥住,复又缠绵了片刻,才勉强松开,又目不转睛地望着善怀,笑道:“我才明白那些酸儒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是何意。”

又想到这伍耀来的不巧,占用自己一刻就值千金了,也不知道这厮还不还得起这么多钱。

景睨出门之后,清荷跟碧桃两个便来伺候,见满地的水,也不敢吱声,毕竟都知道景睨的“做派”。

只帮着善怀擦干了头发,换了衣裳,这才重又回到房中。

善怀有点不放心,便叫碧桃去前方打听打听,唯恐景睨按捺不住脾气,迁怒于人。

碧桃去后,善怀又问起大原跟秀秀,清荷道:“他们两个方才才去睡了。娘子放心。”说着忽地一笑。

善怀问是怎么,清荷笑道:“原小郎真是人小鬼大,拉着秀秀小丫头,想要来找娘子呢。给我劝下了。”

大原知道景睨悄而不闻地做了大事,果然要娶到善怀了,就很想给他添添堵,比如拉着秀秀,今晚上跟善怀一起睡,善怀心软,自然是疼惜小丫头的。

谁知清荷更聪敏,好说歹说地拦住了。大原才抱着狗子,悻悻地去睡了。

清荷说了此事,看看门外依旧静静地,便道:“娘子,有一件事,您可拿个主意。”

原来今日唐谅前来,告诉了清荷,他在外头走动的时候,得知有一家布料行,掌柜的先前进货的时候,被人蒙骗,买了一批印染不当的布料,弄得店内周转不灵,如今便打算把其中一件小铺子转让出去,要价非但不高,反而低于市面价,只有一个条件,买铺子,要将那一批布料也一起买下来。加起来大概要千两银子。

唐谅是个有心的人,他知道景睨的身心都在善怀身上,所以暗中也留意着善怀身边的事,清荷在帮善怀做那书包,他当然是知晓的,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便上了心,这才告诉了清荷。

善怀听清荷说了,迟疑道:“你觉着……那铺子很好么?”

清荷说道:“我因为不知道娘子的意思,所以也没跟唐爷说什么别的,其实不用我们觉着如何,唐爷是给十九爷做事的人,经常在外头走动,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他既然肯跟我们说这件事,证明他觉着很合适,至少在价钱上……应当是亏不了的。”

善怀皱眉:“话虽如此,但……我没那么多钱。”

清荷闻言,哑然失笑:“娘子如何说这话,只要跟十九爷说一声,难道怕没有?” 善怀轻轻摇头,清荷因跟她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她的想法,便低低道:“娘子又怕什么呢?十九爷的心跟人都是你的,难道他的银钱就不是你的了?叫我说,娘子只管用,大不了……若真的不想拿他的,等以后赚回来了再还给他也就是了。”

善怀心头一动,又问:“那些布既然染坏了,他们也卖不出去,我们若买了,又该如何,岂不是砸在手里了?”

清荷笑道:“这个么,我因也没见过那些布料,所以也不敢说,今儿告诉了娘子,娘子若有意,明儿跟唐爷说说,叫他带我们亲自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前厅,景睨进门之时,见伍耀直挺挺地站在厅内。

“半夜三更地,跑我这里罚站来了,还是挺尸来了。”景睨没好气。

伍耀抬头看他,慢慢跪地:“参见十九爷。”

景睨一撩袍摆,落座:“怎么了,急吼吼的,是想开了?”

伍耀沉默半晌,开口道:“我的出身,想必十九爷已经知道了,我原本在边军,是一步步杀上来的,但是,后来我发现,军功虽然有用,但跟一些真正有权有势的人相比,用性命换来的军功也不过如此,我之前的长官,没什么韬略,更不会指挥作战,他唯一擅长的就是’避战’,不管是戎人来犯,还是友军有难,他都有法子拖延、避开,当时边军流传一句话,都说跟着那位长官是最安稳的了,就算是大仗,从头到尾也不会掉一根头发丝……我心灰意冷,所以……借着贵妃一位远亲的势,跟黄衙内认识,在他的举荐下,才到了黄都督手下。”

碧桃送了茶上来,又悄悄退下。

景睨吃了口茶:“然后呢。”

伍耀道:“我原本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这辈子既然选择了钻营,依附了人,就不指望什么建功立业,只想……高官厚禄地、一家团圆的活着就算了。但我没想到……”

景睨道:“没想到树倒猢狲散,那倒下的大树还压住了你。”

伍耀抬头看向景睨,道:“我虽然投靠了黄都督,也感激他们父子的厚待,但有些事情我没有参与。”

景睨道:“你是说,姓黄的跟同关守将暗通款曲,收受贿赂的事,你没参与?但你毕竟知情的,不是么?”

伍耀转开头:“我虽知情,但……但朝廷已经是这样了,我一介小人,难道要螳臂当车?何况我的官职,也是亏得黄家父子才得来的,我不能做恩将仇报的事。”

景睨不语。

伍耀道:“我知道自己龌龊,何况那日得罪了十九爷,所以没想求到您跟前,但……”

景睨道:“你既然没想对黄家人恩将仇报,为何都督府的人询问你黄府事发经过的时候,你一言不发,你明明看出了我设计了那老东西,是不是?”

伍耀呵地一笑:“我看出了又能怎样,人已经死了,就算我指认十九爷,人也不能复生,我恐怕会更惨……而除了这个之外,我……”

他重又看向景睨,道:“我之所以一言不发,也是因为我心中,真正的钦佩景都督,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黄衙内的伤势是无救的,他迟早晚必死,你却要把杀死他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为此不惜以身入局,以命去赌,我……之前听说过不少关于景都督的传言,但在那时候我知道,传言不可尽信。也许看着最无情的人,实则最深情。”

他又笑了笑:“我今夜之所以前来,也正是因为……想要赌一赌十九爷的’情’。”

景睨眼神变来变去,他知道自己当时引黄都督入局瞒不过伍耀,却不晓得他连自己“亲手”杀死黄衙内的事,也能看出蹊跷。

果然这个人比自己想象的更聪明。

“那你觉着你能赌赢么?”景睨问。

伍耀的唇动了动,他不知道,他没法回答。他只是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抹希望。

他知道景睨有情,但这份情不是谁都能“得”的,他只是因为这一点,而看穿了景睨不是那种绝情寡义的人,宁愿来赌那很小的一个可能而已。

景睨将茶杯举了举,又放下,然后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伍耀的心彻底凉了,

赌……输了?!

景睨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说道:“你这厮可真不知眼色,你该庆幸有人替你说情,不然早一脚把你踹出去了。” 伍耀跪在地上,手脚冰凉,无法起身。

却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外缓步入内,直走到了伍耀跟前。

小天儿手中捧着一物,道:“十九爷说了,红粉送美人,宝刀赠英雄,伍大人,物归原主。”

伍耀愕然抬头,当看到小天儿手中之物的时候,脸色大变:“这……”

原来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昔日不离左右的——先前为了求进杨府之门而典当了的家传宝刀。

小天儿道:“十九爷下午时候就叫人赎回来了,你若是来,便还给你,意思你自然明白的。”

伍耀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宝刀,一瞬间鼻酸的无法形容,他强忍着,才没有叫眼中的泪坠落。

宝刀赠英雄,宝剑酬知己。

原来,他还是赌赢了,但心里却如此酸涩。

景睨没理会,今夜他才不愿把精神放在别的事情上。

清荷察觉他回来,忙起身退了出去。

善怀先问起他跟伍耀到底如何,景睨把外衫脱下来:“放心,已经安置好了。”

跳上炕,打开抽屉要将那本画册取出,目光转动,看到旁边一个抽屉,突然也想起来。

景睨将那抽屉打开,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对善怀道:“过来。”

善怀心中正寻思清荷先前跟自己说过的话,不知要不要现在告诉他。闻言道:“什么?”

景睨把盒子打开,放在上头的,是个闪闪发光的金环,上面圈挂着好些钥匙,大小不一,景睨拿出来晃了晃,发出叮叮的响声,道:“这是后院小库房的钥匙,我叫人整理过了,我的东西,都在里头,除了些古玩珠宝之类,也有银票,现钱也有,你要用只管去拿,横竖我的就是你的,这个钥匙就给你保管。”

善怀一惊,景睨不由分说把钥匙放在她手里,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倒了倒,里头有几个银锭,还有两个小金元宝,沉甸甸亮闪闪,道:“你要用散钱,就用这些。”

把荷包放在她手上,又从盒子最底下翻出一叠,大概七八张,竟是银票,说道:“还有这些,都是我特意叫他们给换的,怕你周转之类的要用,有备无患吧。”想想,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推到善怀跟前,笑说:“咱们的家当都在这里了……就当是我给你的彩礼,当然,说嫁妆也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落伞宝子,慕容婉婉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灌溉

小景:窝已经准备好了,亲爱滴快来宠幸窝

老伍:他竟有两幅面孔,切换的如此娴熟

小唐:惊喜不,刺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