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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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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睨知道他必定听闻了自己带善怀回府,只不知他到底听说了多少,思忖着道:“没什么,家里老太君想看看她,就带她回去了一趟。”

靖信帝问:“哦,那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

景睨长叹了一口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皇上叫我进宫就是为捅刀子的?”

靖信帝笑道:“咦,难道没看上,不至于吧……你们府里老太君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且知道是你爱的人物,怎会拂你的意思?再说……就算看不上也不会流露出来才是,不过就是个姬妾么,又不是做宗室命妇,哪里管那许多。”

景睨心里有些发苦,垂眸不语。

靖信帝定睛看他,忽然看到他颈间似乎有点什么东西,只是半被领口遮着,有些不真切,随口问:“脖子上怎么了?”

景睨早忘了这件事,毕竟虽然被刺了一下,但伤不深,还不如手臂上的疼呢。

听皇帝如此问,一愣抬头,靖信帝却已经看见了,蓦地起身转出御桌,景睨才想起来,忙道:“没事……”

皇帝已经到了他跟前,捏着下颌往旁边一转,低头看去,果真见到那白玉似的脖颈上,有一个小小的血洞,只是如今伤口的血已经凝固。

伤虽然不重,但这可是在颈间,要害之处,倘若多入了一寸……

“怎么……回事?谁干的!”靖信帝脸色大变,眼神都锐利起来。

杨公公深深吸气,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景睨推开靖信帝的手,道:“不小心蹭破了皮而已,皇上也太大惊小怪了。”

靖信帝肃然盯着他:“说实话!”

景睨笑道:“真的……”

靖信帝回头:“杨稹,把送去侯府的那几个关起来拷问!”

景睨头大,忙道:“什么相干的,我昨晚又不在侯府……”

杨公公心一跳,知道给自己猜中了。

靖信帝狐疑:“不在侯府,那就是……”望着景睨那有些讪讪的脸色,“你还不说?”

见景睨不语,靖信帝怒道:“杨稹,祥福里伺候的是谁?全部抓起来打死!”

杨公公脸色发白,急忙跪地:“万岁爷饶恕!”

“干什么!”景睨终于道:“说了跟别人不相干!是我自己……”

靖信帝喝道:“你这话只能去骗三岁小儿……这明明是利器所伤,是不是她?她竟敢伤你,这还能留么?”

景睨道:“她哪里能伤到我,是我自己伤着的。”

“放屁,你自己把刀子往脖子上扎?你是疯了?” 景睨心底掠过那夜的情形,不由苦笑道:“兴许真是有点儿疯了。”

靖信帝盯着他,深深吸气。

靖信帝的母妃,原本只是个不受宠的宫嫔。

事实上在他成为皇帝之前,没有人看好这个不起眼的、阴郁内向的小皇子。

但再内敛沉默,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几乎无法在这宫阁深深里顺利长成。

靖信帝还记得自己头一次见到景睨时候的情形。那是先帝听闻景泰侯府的小公子生得如珠如宝,小仙童一样,所以想见见。

那时正是惊蛰之后,靖信帝还只是个小小少年,独居在自己的宫中,他如往常一样,在门口晒晒太阳,仿佛头顶的一片暖阳,就是他在这宫殿、在这天地之中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了。

他没留心到一条色泽艳丽的蛇,正顺着墙角慢慢地爬了过来。

就在那条毒蛇向着靖信帝的腿,摆出了进攻姿势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叫声响起。

有道小小身影蹒跚而至,比那身影先来到跟前的,是一块石子,那石子不偏不倚,正击中了毒蛇的七寸。

靖信帝听见动静,转头才看见那条近在咫尺的蛇,他吓得一下子跌在地上。

那小小的身影却跑到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攥住了那正试图挣扎的蛇,他毕竟年幼,石子准头虽有,力道不够。

那瞬间,跌倒在地的靖信帝仰头望着面前的小童,他的头上用坠珍珠的红丝带扎着两个角,散开的余发垂在肩头,额前的流海跟肩头的散发随风微微飘动。

他的眉心点着一点红朱砂,脸儿圆圆的,白里透红,双目晶亮,玉娃娃似的可喜,又仿佛是闹海的哪吒,那样威武。

跟他仙童般的样貌形成极大反常的,是他胖乎乎的小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扭动身躯的色泽艳丽而可怖的毒蛇。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向着靖信帝道:“别怕,我捉到它了。”

瞬间,靖信帝觉着自己确实是遇到了仙童下凡,他是来保护自己的。

那是靖信帝跟景睨相识之初,也是景睨第一次救了靖信帝,但却不是最后一次。

在此后的相处中,若没有景睨,靖信帝相信自己绝对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景睨是皇帝不可或缺的小福星,是他宝爱的弟弟,是他最忠心的护卫,是比这世间所有人都重要、甚至胜过他的血亲的人。

此时,景睨深深吸气:“皇上,不必迁怒任何人,尤其是她……大概是我、有些一相情愿了……”他尽量克制情绪,但还是流露出一丝黯然。

靖信帝道:“这是何意?你一相情愿?难道她……”

景睨耷拉着头,靴尖点了点地:“她不愿意。”

“什么叫她不愿意?”皇帝莫名其妙,“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跟着我。”景睨低低道。

皇帝眉头皱蹙,哑然失笑:“一个和离了的妇人,倒是很有脾气,必定是你惯坏了她,弄得她娇纵起来了?”

“不是,她不是那样的人,”景睨摇头,既然开了口,索性道:“她不愿意进侯府为妾,她叫我不要去找她。”

话说到这份上,他颈间的伤口怎么来的,靖信帝差不多也想到了,当即冷笑道:“哦……怕是欲擒故纵吧?”

景睨道:“假如真是这样,倒好了。”

靖信帝眼中透出疑惑,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景睨,从小看着他长大,从粉妆玉琢的小仙童,到如今这风姿俊朗的惊艳少年,就算朝堂上最痛恨他的那些老古板朝臣,也总要赞叹一句“美哉少年”。 皇帝拧着眉头:“她真心不愿?难道她不知道她是何等的运气……难不成是个傻子?”

景睨生生被皇帝逗笑,想到善怀有时候那憨实的样儿,可不是有点傻傻的。

靖信帝却没笑,抓住景睨的手腕,差一点就碰到他的伤了:“不管为什么,也不管你要怎么对她,朕把话放在这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叫朕看到她伤你分毫,绝对不会轻饶,必定把她碎尸万段。听见了么?”

景睨皱眉:“万乘之主,对个小妇人这样赌咒发誓的,也不怕掉了颜面。”

靖信帝不为所动:“她敢伤你,便是朕的死敌,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景睨叹道:“真的跟她无关,是我自己……”当时善怀的手已经在抖,是他故意逼近过去,不然以她的胆量,也不会真刺伤他。

靖信帝气不打一处来,恨道:“你更不行,因为个妇人弄得受了伤,你也真出息……何况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下次你要再敢如此自伤,朕也不放过她,还有……祥福里的人……”

景睨忙道:“好了好了,别赌狠了。”他看向杨公公道:“我昨晚生气,伤了齐安,他不过也是尽忠职守,公公想想,赏他点什么吧。”

杨公公看看他又看向皇帝,见皇帝似乎疑惑,便说道:“齐安就是先前在御膳房,罚犯错的小太监跪……奴婢嫌他行事过于严苛不容情,便打发他到外头了。”

皇帝闻言,看看景睨,难得他为了齐安说话,便道:“十九这么说了,你就安排吧,既然能称的起‘尽忠职守’四个字,想必也是个好的。不用苛责了。”

杨公公眼底掠过一点喜色,躬身道:“是。谨遵万岁爷旨意。”

景睨在皇帝面前呆了半天,中午一块儿陪着用了御膳,不免又受了靖信帝的许多唠叨。

比如不许叫他往祥福里去,叫他多在侯府歇着之类,又命他多跟那些赐给他的宫女亲近,不许总找善怀。

景睨有口无心地答应着,那副明显敷衍的神情看的皇帝暗恨。

歇了会儿中觉,景睨看看时候,便出了寝殿,往内卫指挥司班房而去。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头欢声笑语,景睨放慢脚步,依稀听见有人说:“实在恭喜。”又道:“一定要早点去喝一杯喜酒。”

他有些疑惑,入内,里头诸位武官见到他,急忙都噤声行礼,景睨打量着,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略微忐忑道:“十九爷,原本是……我家孩儿满月,要请众位兄弟乐呵乐呵。”

景睨听见“满月”,扬眉道:“竟有如此喜事,怪道听见吵嚷说去喝喜酒,要摆酒怎么不叫我?”

景睨年纪虽小,这些武官却半点不敢小看,更加知道皇帝宠爱他,这种琐碎的事怎么能惊动他,听他自己说起来,那武官才赶忙道:“十九爷若愿意去,自然是蓬荜生辉求之不得,只以为您贵人事忙……”

景睨摆手道:“不必说了,正好可以热闹热闹。”说了这句,忽然道:“你们府的喜宴,是自己家里操办?还是去酒楼?”

武官疑惑,不知他这是何意,小心翼翼道:“十九爷的意思是?”他是想问景睨想怎么样,原本预计是在家里做几桌子就罢了,可既然景睨如此问,必有缘故,若这位小爷想吃酒楼,他立刻就说是去酒楼,哪怕花销甚大也认了,毕竟这位可是平常请都请不到的主儿。

景睨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听闻近来骡马市有一家小店……先前听唐提辖跟杜五说过,手艺极好,你若是找不到做饭的人,却可以去接洽接洽。”

武官虽不明不白,但能混到宫中内卫的职位上,又有哪个是蠢笨的,当即福至心灵,忙道:“多亏十九爷心细,先前正愁找不到得力的帮厨呢,待会儿即刻便去接洽。”心里已经想着如何去寻唐谅询问找人了。

景睨“嗯”了声,看看天色,道:“你府里有喜事,何必在这里熬着,放你半天假,先去忙活吧。”

那武官大喜,知道是合了这位小爷的意思了,急忙谢恩,先行出宫操持。

近晚,唐谅赶来询问景睨,为何有武官慌里慌张地找自己询问骡马市的店面,说什么要请人之类。

景睨道:“原本是他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帮厨,我便随口提了一嘴罢了。”

唐谅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景睨:“先前十九爷叫我照看向娘子的食肆,我才交代了西城指挥司的人,如今那铺子整天有人,你又给她派差事……”

景睨公然颠倒黑白:“胡说,怎么是我?是他求我我才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抱起双臂,谁知忘了自己手臂上的伤,顿时“嘶”了声,赶忙放下手,撩起袖子查看,见那伤口有些微肿起来。 唐谅无奈,早上就看见过他手臂上的血渍,如今见状,忍不住劝:“十九爷,以后还是……少往祥福里去吧。”

景睨往伤口吹了吹气,放下衣袖道:“谁要去那里了,用你多嘴?”

唐谅笑问:“真的不去么?别说着说着,今晚上又去了。”

他的眼神贼兮兮的,惹得景睨一阵心火上升:“放屁,谁去谁是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深水鱼雷,感谢布丁的手榴弹,感谢一美,上善,甜妹,数字君564的地雷~~

小景:谁去谁是狗

小唐(掏出小本本):我要记清楚了

善怀:你跟狗挺有缘啊~

小颜:男人的嘴,骗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