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118)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113
9月1日,蝉鸣声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空气中那股微凉的秋意。
这本该是一个宣告着第二学期“新开始”的日子,但对于我来说,却始于一场令人羞耻的“晨间护理”。
“唔……”
意识还沉浸在发烧后遗留的混沌中,身体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被褥的温热与坚实。我下意识地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往那个怀抱深处缩了缩,脸颊蹭过他胸口干燥的布料。
“伊织,该起床了。今天是开学日哦。”
那道恼人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伴随着胸腔微微的震动,直接传导进我的耳膜。
我皱了皱眉,抗拒地嘟囔着:“再……再睡会儿……”
“真是拿你没办法。”
一声无奈的轻叹后,原本覆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凉意还没来得及侵袭皮肤,我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半抱了起来,像摆弄一个没有骨头的洋娃娃。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我睡衣的纽扣。一颗,两颗。
我的脑袋无力地垂着,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任由睡衣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内衣,整个人依旧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乖,伸手。”
“嗯……”
我顺从地抬起手臂,感觉到微凉的衬衫布料滑过肌肤,纽扣被一颗颗系好,领口的蝴蝶结被整理平整。
“抬腿。”
他的手掌托住了我的小腿肚,指腹那略带粗糙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那双黑色长筒丝袜包裹住。丝袜顺着脚踝向上拉扯,紧紧地束缚住小腿的肌肉,带来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最后是那条深色的百褶裙。拉链拉上的细微声响,宣告着“南条伊织”这个jk形象的组装完成。
紧接着,我又被他半抱着进了洗手间。
直到冰凉的牙膏泡沫触碰到嘴唇,那股薄荷的刺激感瞬间冲上天灵盖,我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睛倏地睁开。
镜子里,月见千岁正站在我身后,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拿着电动牙刷正在给我刷牙。满嘴泡沫的我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重度残障人士,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伺候。
“——!!”
羞耻感瞬间引爆,我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我、我自己来!”
我含糊不清地抢过牙刷,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了一点距离。
“呵……”
他轻笑一声,并没有坚持,而是拿起了自己的牙刷站在我旁边。
镜子里的画面诡异得让人心惊。
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和少女,并排站在洗手台前。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我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刷着牙,连低头吐泡沫的频率都惊人地一致。
这一幕,简直比那些热恋中的情侣还要像情侣,甚至透着一种老夫老妻般的默契。 简单的早餐过后,我们在玄关换鞋。
我穿上那双擦得锃亮的女式小皮鞋,正准备伸手去够书包,身旁的男人却先一步替我拎了起来。
“等等,伊织。”
他叫住了我。
“怎么了?”
我转过头,却见他突然凑近,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我的领口处。
“领结歪了。”
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他正在整理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领结,而是一件稀世珍宝。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再次包围了我。
这一幕……
像极了清晨妻子送丈夫出门时,温柔地为他整理领带——虽然现在的角色完全反过来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谢谢。”
我触电般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撇向一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奇怪的废料甩出去。
该死,差点又被这家伙的“美男计”给蛊惑了。
我干咳几声,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找回作为“男人”的威严。
“咳咳……那个,记好了。虽然……虽然订了婚,但我完全没有要公开的想法!所以在学校里,必须维持之前的关系,听到没有?不准动手动脚,不准叫那个羞耻的称呼!”
月见千岁看着我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执事礼。
“遵命,南条同学。”
得到保证后,我抓过书包,逃也似的冲出了门,生怕慢一秒就会被他身上那股粘稠的占有欲给缠住。
通往学校的坡道上,微风吹拂着裙摆。
“伊织——!早上好!”
熟悉的声音传来。藤原优子站在路口,看到我后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早上好,优子。”
虽然一开始对这种女生之间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感到不适,但现在的我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受手臂上那份惊人的柔软触感了。
两位外貌出众的“美少女”走在一起,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路过的男生们或明或暗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若是以前的我大概会浑身僵硬,但现在,我已经学会了无视,甚至能维持着高冷的面具,目不斜视地走过。
走到校门口时,气氛明显变得严肃起来。
几名戴着红袖章的风纪委员正站在门口检查仪容仪表。站在最中间的,正是学生会副会长,清水和美。
她穿着整洁得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黑色的公主切发型更衬得她表情严肃古板。看到我和优子走来,她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
那眼神中虽然没有了烟花大会那晚那种赤裸裸的敌意,但依然带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审视,尤其是在看到优子亲密地挽着我的手靠在我肩上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优子显然也被她的气场吓到了,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连忙松开了我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风纪检查。”
清水和美冷冷地扫视了我们一圈,目光在我的裙摆长度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确认是否违规。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通过。”
穿过校门,紧接着就是枯燥乏味的始业式。
大腹便便的校长站在讲台上,对着麦克风滔滔不绝:“暑假结束了,大家要转变心态……第二学期是很关键的……要重视学习与智慧……”
蝉鸣声在窗外聒噪,配合着校长催眠般的语调,让人昏昏欲睡。
我站在队伍里,视线穿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前方的月见千岁。他背脊挺直,正专注地听着讲座,偶尔点头示意。
完美的优等生,阳光的班长。
谁能想到,这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人,昨晚还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逼着我喊他……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移开视线。
一切似乎都照旧。月见千岁确实遵守了早上的承诺,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分的举动。下课期间,他依旧在男生堆里谈笑风生,在女生面前维持着绅士风度,完美地扮演着他的人设。
终于熬到了午休。
我们四人组默契地在中庭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我不客气了——”
我打开便当盒。精致的玉子烧、章鱼香肠、还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蔬菜,色香味俱全。当然,是月见早上顺手做的。
一边吃着美味的便当,一边听着身边的朋友们叽叽喳喳地聊着暑假的见闻,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样的校园日常,真平淡,真好啊。
“呐呐,你们听说了吗?”
号称“国番包打听”的新宫绪奈几口吞下面包,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保健室之前的铃木老师退休了,听说今天来了个年轻的漂亮女老师接替她!”
“真的吗?我还挺喜欢铃木老师的,虽然她总是给贴膏药。”藤原优子有些遗憾地咬着筷子。
“新老师叫什么来着……”新宫绪奈挠了挠头,“好像叫……山见(yi)?还是……矢田(yada)?”
“笨蛋。”
旁边正在看书的梦野松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纠正道,“人家叫矢见。矢(ya)见(mi)。”
“矢见?这个姓氏真罕见啊。”新宫绪奈大咧咧地评价道。
“咔哒。”
我的筷子磕在了饭盒边缘,发出了一声脆响。
正在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矢见?
这个罕见的姓氏,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认识一个人。
那个南条家的女仆,那个从小陪着原主长大,那个唯一知晓原主患有严重双相情感障碍,总是用一种混合着关怀、担忧的神情看着我,让我有点捉摸不透的女人。
“那个……” 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听起来异常干涩,“新老师的全名……是什么?”
梦野松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僵硬,她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矢见澪。”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果然是她。
那个总是穿着女仆装,沉默寡言却洞察一切的女人。她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南条家的安排?
更重要的是,她太了解“原本的南条伊织”了。了解那个会突然歇斯底里、会自残、会情绪崩溃的精神病患者。
而现在的我,是一个情绪稳定、甚至有点高冷的“正常人”。
如果被她发现……
我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看着眼前明媚的校园景色。
看来,这份平淡的日常,已经开始离我远去了。
114
午后的阳光穿透保健室洁净的玻璃窗,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而边缘清晰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秋日草木香气。
矢见澪站在二楼的窗前,那套伴随了她数个寒暑、象征着南条家绝对忠诚的黑白女仆装,此刻被整齐地挂在更衣柜的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体、散发着冷冽气息的崭新白大褂。她将那一头如同鸦羽般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干练的发髻,鼻梁上架起了一副为了增添“教师威严”而特意准备的平光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穿过中庭繁茂的枝叶,像鹰隼一般精准地锁定了大树下那张长椅。
那里坐着四位少女。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的视线只聚焦在其中那一位黑发少女身上——她的主人,也是她的朋友,南条伊织。
此时的伊织正被另外三个女生簇拥着。那个叫新宫绪奈的短发女孩,正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一样张大嘴巴,视线死死黏在伊织手中的便当盒上。伊织脸上带着无奈却纵容的笑意,夹起一块金黄松软的玉子烧递过去。新宫一口咬住,随即夸张地手舞足蹈,做出被美味噎住的滑稽表情,引得周围三人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
阳光洒在伊织的侧脸上,那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是建立在纯粹友情之上、发自肺腑的喜悦。
“伊织小姐……真的变了呢。”
矢见澪的手指轻轻搭在窗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一向如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了难以察觉的柔和涟漪。
她记忆中的伊织,是那个在雷雨夜缩在衣柜角落里瑟瑟发抖、尖叫着想要撕碎自己的易碎品;是被名为“双相情感障碍”的阴霾笼罩,在躁狂与抑郁的深渊中反复挣扎的提线木偶。
而现在,那个支离破碎的灵魂,似乎终于在阳光下把自己重新拼凑了起来。
“打扰了……矢见老师?我有些头晕……”
门口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矢见澪瞬间收回视线,眼底的柔光顷刻间隐去,转身时已恢复了那副专业而冷静的校医面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进来吧,去那边的床上躺下。”
她熟练地引导着那名脸色苍白的女生,从抽屉里取出体温计,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清冷而专业。
“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2-a班的……井口园香。”
“2-a班啊……”矢见澪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体温数据,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的口吻试探道,“那你一定认识年级第一的南条伊织同学吧?”
“啊,南条同学!当然知道!”提到这个名字,井口园香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眼睛亮了起来,“她可是我们班的骄傲,虽然看起来很高冷,但我觉得她实际上非常温柔……大家都说她是完美的‘高岭之花’呢。”
温柔。完美。
听着学生语气中流露出的敬佩与喜爱,矢见澪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释然的弧度。
看来,大小姐真的遇到了很好的“药”。
放学后的街道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明天见,松。”
“再见,伊织。”
在十字路口与梦野松挥手道别后,我独自走向公寓。刚才关于“矢见澪”的话题让我心绪有些纷乱,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嚣着“快跑”,一个理智地分析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然而,当我转过街角,看到那道伫立在公寓楼下的身影时,心脏还是猛地停跳了一拍。
矢见澪。
此刻的她已经脱下了学校的白大褂,重新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带有繁复蕾丝花边的围裙,笔挺的黑色长裙,以及头上那纯白的发带。虽然在秋叶原这种打扮或许司空见惯,但在国番高中附近的高级公寓楼下,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冷艳的女仆就这样笔直地站着,无疑是一颗视觉炸弹。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几个背着书包的男生更是放慢了脚步,红着脸窃窃私语,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伊织小姐。”
见到我走近,她立刻提起裙摆,动作优雅且标准,旁若无人地向我行了一个90度的鞠躬礼。
“停!快停下!别在这里!”
我感觉周围的视线瞬间变得火辣辣的,仿佛聚光灯打在了身上。羞耻感爆发,我赶紧冲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像做贼一样把她拖进了公寓大门,一路飞奔进了电梯,直到按下“3”楼的按钮才敢喘气。
打开房门,屋内静悄悄的。玄关处没有那双熟悉的男士皮鞋,看来月见千岁还没回来,大概是去超市买菜了——这让我松了一口气,要是让他看到这一幕,指不定又要怎么调侃我。
“澪,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身打扮?”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是不比等大人的命令。”
矢见澪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喝,而是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恭顺的跪坐姿势,脊背挺得笔直。
“不比等大人从镜司大人那里听闻小姐和月见家的少爷同居后,非常不悦。他说——”
矢见澪清了清嗓子,突然压低声音,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变得威严而古板,嘴角下撇,眼神锐利,活脱脱就是那个坐轮椅的老人的翻版:
“‘就算订了婚,高中生就同居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简直是不知廉耻!等那小子什么时候真当了月见家主再说吧!派个人去盯着,别让他们搞出什么丑闻来!’”
听到这番惟妙惟肖的模仿,我嘴角微微抽搐,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南条不比等那个倔老头吹胡子瞪眼、用拐杖敲地板的模样。
表演结束,矢见澪脸上的严肃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朋友的、甚至带着一丝姐姐般宠溺的关切。
“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愿。我也很想亲眼看看,伊织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所以我向不比等大人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放下水杯,目光深深地看着我,语气变得格外轻柔。 “一年前,伊织小姐曾发短信告诉我,说交到了三个朋友。当时我还有所顾虑,担心这只是病情反复时的躁狂期错觉。但今天在医务室的窗前,我看见了伊织和朋友们一起吃饭时的样子……那种笑容,那种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粗糙——那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
“伊织,看着你从以前那种随时会碎掉的状态,变成现在这样鲜活、开朗的样子……不管是作为南条家的下属,还是作为你的朋友,我真的……发自内心地为你感到高兴。”
我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现在的脸庞。那是属于“南条伊织”的脸,却装着一个名为“穿越者”的灵魂。
她感谢的是“伊织”的康复,欣慰的是“伊织”的快乐。可真正的那个伊织,那个在痛苦中挣扎、在日记里写下绝望文字的女孩,早已消失在了某个午后的睡梦中。
记忆深处,那本粉色日记本上的凌乱字迹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优子邀请我去她家,我拒绝了。我无法给她展露面具下真正的我……那个丑陋的、破碎的怪物。’
‘她们今天抱住了我,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又很难过——真的很抱歉,请原谅我利用了你们,原谅我把你们当做维持正常的工具。’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鼻腔,让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能压下去。
我反手握住了矢见澪的手,用力得指节有些发白。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背负着这份沉重的信任和期待,替那个女孩好好活下去,活出她梦寐以求的“正常”与“快乐”。这也是对我现在的身份的负责。
“……谢谢你,澪。”
我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接着聊了一会儿具体的安排。当我问到她今晚住在哪里,以及如何联系时,她点了点头,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我已经联系了中介,正在等短信回复。”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是一部粉色的翻盖手机。机身上还贴着几年前流行的、已经有些发黄的水钻贴纸,屏幕小得可怜,按键上的数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掉色。
“……澪,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指着那个仿佛是从平成年代穿越过来的古董,“现在已经是令和年代了,你居然还在用这种东西?!这能装line吗?能看地图吗?”
“只要能发短信和打电话就足够了。”她一脸理所当然,熟练地按着那几个硬邦邦的按键,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而且,这是伊织小时候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珍惜。”
“……”
我一阵语塞,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温情的模样,内心疯狂吐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干练的精英女仆、新任校医,生活方式居然像个活在二十年前的老古董!
“不行!绝对不行!这会影响工作效率的!”
我不由分说地站起来,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走,“跟我走!”
“哎?伊织小姐?”
我们直奔附近的电器行。我不顾她的推辞和“太破费了”的抗议,强行刷卡给她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还是白色的,配了一个黑色的保护壳,正好对应她的女仆装配色。
然后,就像教小孩子一样,我手把手地教她注册账号,下载line,把我的、甚至月见千岁的号码都存了进去。
“听好了,以后有事直接弹语音或者发line,不准再发那种只有几十个字的短信了!还有,这个表情包是‘收到’的意思,这个是‘谢谢’……”
看着她笨拙地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不时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搞定手机后,我又通过手机app为她快速找到了一间离我家很近的小型公寓。
“这里安保不错,而且离学校和我家都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站在空荡荡但干净整洁的新公寓里,夕阳的余晖洒在地板上。我把钥匙塞进还在发愣的矢见澪手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据点了。不管是家里的任务,还是作为保健老师的工作,都要从这里开始。”
矢见澪握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崭新的智能手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和感慨。
她抬起头,注视着我,目光中多了一分以前从未有过的依赖。
“伊织小姐……真的变得很可靠了呢。以前总是我照顾你,现在……感觉完全反过来了。”
她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那当然。”
我扬起下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虽然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毕竟我以前是个男人嘛。
“好了,你先收拾一下,缺什么生活用品发line给我,我让……咳,让月见那家伙带我去买。”
提到月见千岁,我才猛然想起家里还有个大麻烦在等我。
“糟糕,出来太久了!我先回去了!”
“是,路上小心。”
矢见澪站在门口,再次向我深深鞠躬。
115
九月九日,星期五。
距离那场兵荒马乱的开学日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以来,我的公寓——或者说我和月见千岁的“爱巢”,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每天放学后,矢见澪都会准时出现在门口。她会极其自然地走进卫生间,将那身白大褂换成那套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然后开始履行她作为“南条家女仆”的职责。
“伊织小姐,请您去沙发上休息,这种家务不应该由您动手。”
这是她每天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起初我还试图推辞,毕竟让学校的保健老师给我刷马桶实在是有违常理。但看着她那双写满“这是我的使命”的坚定眼神,以及如果不让她干活她就一直对我进行土下座的架势,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然而,真正的麻烦在于她和月见千岁的碰撞。
“月见少爷,厨房是女仆的战场,请您离开。”
“哈?矢见老师,搞清楚状况,我是伊织的未婚夫,照顾她的饮食是我的乐趣。而且——”月见千岁手里颠着平底锅,一脸挑衅,“你会做惠灵顿牛排吗?你会做分子料理吗?只会做传统和食的你,能满足伊织现在的胃口吗?”
“未婚夫?据我所知,两位尚未成年,且婚约并未正式对外公布。在法律和道德层面,您现在的行为属于‘不知廉耻的非法同居’。不比等大人特意叮嘱过,要我盯着您的一举一动。”
“啧,那个老古董……还有你这只忠犬,真是碍眼。”
两人就像是天生就互相看不对眼,一见面就要唇枪舌战。一个是恪守规矩、忠诚护主的冷面女仆,一个是离经叛道、掌控欲爆棚的腹黑少爷。
狭小的厨房里,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火药味和……饭菜的香气。 最终,在我头痛欲聋的调停下,双方勉强签署了《南条公寓停火协议》:
卫生清洁归矢见澪全权负责——托她的福,家里现在干净得连地板缝里都找不到一粒灰尘,连月见千岁那些乱扔的衬衫都被熨烫得笔直挂好。
早餐和午餐便当由月见千岁负责——毕竟他那堪比米其林大厨的手艺确实无可挑剔。
至于晚餐,则由两人轮流执掌。
虽然矢见澪每天吃完晚饭就会在七点准时告辞,无法监管夜晚和我同睡一张床的月见做的事情,但她的存在确实在某种程度上遏制了月见千岁白天的嚣张气焰。至少有她盯着的时候,那家伙不敢在客厅里就把手伸进我的裙子里。
放学铃声响起。
“抱歉啦伊织!排球部今天要和外校打练习赛,我得先走了!”新宫绪奈背着运动包,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教室。
“我也要去参加文学部的读书会,下周见。”梦野松合上文库本,推了推眼镜,向我挥手告别。
“那个……我也要去接弟弟……”藤原优子一脸歉意地双手合十。
“没关系,你们去忙吧。”
我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身旁的座位。
空荡荡的。
月见千岁在午休时接到了月见秋山的电话,脸色阴沉地离开了学校。那个威严的男人找他,准没好事。虽然少了他的骚扰让我松了一口气,但看着这空荡荡的教室,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一丝不习惯的空虚感。
我摇了摇头,把这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般的想法甩出脑海。
掏出手机,给矢见澪发了一条line。
【南条伊织:月见今天回家了,晚上只有我们两个。】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个状态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就在我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时,屏幕上跳出来一只q版的黑猫女仆表情包,配字是闪闪发光的“收到!”。
又过了一分钟,才跳出来一行字,没有任何标点符号,显然是手写输入或者还在适应九宫格键盘:
【矢见澪:太好了今晚我要去超市买特级和牛给小姐做寿喜烧庆祝一下请小姐先回家等我】
看着这行连珠炮一样的文字,我忍不住勾起嘴角。那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矢见澪,捧着手机笨拙打字的样子,想必非常可爱。
“好吧,久违的独处时光。”
作为“回家部”的社团成员,我提着书包,独自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将校门口的坡道染成金红色,周边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成团结队,只有我独自一人。没有了月见千岁的跟随,也没有朋友们的喧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正当我准备走出校门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叫住了我。
“南条同学,请稍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站在那里的是相原日向。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学生会白色制服,而是换回了普通的黑色立领校服。夕阳洒在他亚麻色的头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平日里总是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清水和美,今天却不见踪影。
“有什么事吗,相原同学?” 我维持着那张扑克脸,语气冷淡。
虽然在烟花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对我表现出的熟稔让我警惕。穿越以来,我从未在学校里与他有过交集。这意味着,他认识的是“原本的南条伊织”。
“那个……”
相原日向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那副温文尔雅的优等生面具下,流露出一丝少年的羞涩和期待。
“南条同学这几个月一直没来过‘那家’咖啡厅……小白和小黑都很想你。我在想,南条同学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导致无法前来,所以冒昧地问一下。”
小白……小黑……?
这两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我脑海深处某扇紧闭的门。
“唔……”
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瞬。
哗啦啦的大雨。
湿透的纸箱。
两只瑟瑟发抖的幼猫,一黑一白,相互依偎着。
‘它们好可怜……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