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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依壁鸠鲁石棺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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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确实比不过血缘。

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嘉禾越来越像王湉,越来越像阿亓、阿聿。 什么都会,什么都要。

三把金密钥一把都不肯分享。

可这是她教导嘉禾的道理,她不可能放下身段尊严和女儿说,嘉禾啊,能不能把金密钥给妈妈?

她本来只想吓吓嘉禾,但嘉禾太倔强了。

沉默是金。这是家族的规则。

为了守住秘密,手上的血越来越多,脚下堆积的尸骨越来越高。

野心欲望让她高瞻远瞩,却也让她一叶障目。

她无法停下,因此忽略嘉树的一切,对嘉禾的爱偶尔多一些,偶尔少一些,爱被恨盖过时,就变成想夺走女儿生命的恶魔。

“我应该让嘉禾和王湉一起死,我就不会落到如此下场。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错误。”邢疏桐眼里是纠缠的痛苦绝望,“我注定做不成好母亲,否则邢疏桐的人生就没意义了。”

彭慧讥讽道:“你人生的意义不一直都是追逐权利吗?”

邢疏桐一字一句,“是,但起初我只是想要公平,无论从性别还是血脉,我想要公平对待,拥有坐上王座的资格。”

那语气说不出的愤懑孤独,透着绝不示弱。

彭慧想说什么,却发现很多问题没有答案,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女人总要付出更多才能获得和男人相同的权利。

某种意义,邢疏桐和王湉是相同的人。

从灵魂淬炼的勇气,让她们在男人堆里争一争,搏一搏。

可谁对嘉树公平过?

无论从哪方面,他运气都那么差。

当真应验外界评价的那句同柄不同遮。

众人皆醉嘉树一人独醒的心情,嘉树什么时候知道邢疏桐想杀嘉禾,难怪面对天真的阿姐他总有说不清的怨恨。

如果嘉树回乾元前,她没告诉他血海深仇,他也能无忧无虑长大。

如果她像嘉树的母亲一样聪明就好了,他也不用这么辛苦。

彭慧的心被无数浓烈的悔恨缠绕到窒息,她注视悲剧源头,“你不会改变的,邢疏桐。”

“是的,我不会改变。”

邢疏桐脑海闪过多年前的一幕。

一家四口在乾元绿茵坪野炊,阳光明媚,双生姐弟笑的像小天使,她一边搂一个,帅气的丈夫站在对面举起摄像机,说三个宝贝笑一笑。

邢疏桐露出一个释然又有点遗憾的笑,冷冰冰地说:“就算我醒来也不会告诉嘉禾真相,我会挑拨她和嘉树,把她变成我的刀,杀了嘉树,帮我夺回一切。”

彭慧沉默几秒,“不写封邮件或者短信?”

邢疏桐狼狈地咳了几下,眼泪无声从脸颊两边滑落,“我已经过了煽情的年纪了。”

彭慧嗯了声,把枕头盖邢疏桐脸上,邢疏桐没反抗的意思,平躺病床,双手静静搭在胸前。

彭慧掏出消音枪,“还有话要说吗?” “等等,嘉禾嘉树他们……”嘶哑发闷的声音从柔软的枕头透出来,最终化作叹息,“算了,帮我说句对不起……算了,什么都别说了。”

“没了吗?”

“快点吧,记得把枪留下,被你这种小角色杀太丢脸了。”

彭慧扣动扳机,拿开枕头,看到女人布满泪痕的脸,不知为何,她抽了几张纸巾替擦干净了泪,然后处理干净指纹,把枪塞进邢疏桐手里。

彭慧轻手轻脚带上门,坐电梯到天台。

纽约凌晨五点五十,夜空厚重沉闷犹如舞台剧的闭幕帘。

彭慧一动不动站在天台边缘,回忆一幕幕在脑海放映,当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她双眼含泪,决绝迈步,“向阳”两字和风声萦绕耳畔。

终于再无彭慧。

她笑着闭上眼。

赶到医院的邢淼还没把车熄火,距离五米的位置,一个人影从高空坠落,巨大撞击声让心脏紧缩,她有种不详预感,慌慌张张下车察看。

看到血肉模糊的女人,邢淼

脸煞白,腿一软,赶来的护士扶住,邢淼挥开,尖叫甩在脑后,没命地朝医院跑,期间摔了一跤,她爬起来咬牙继续跑。

电梯抵达vip楼层,一群医护围在那间病房门口,血从邢淼的膝盖蜿蜒至小腿,她全身力气被抽干,瘫坐在地。

“女士,女士?”

她发抖的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邢嘉树,响了几声才接通。

还没说话,音筒传来的女声,尖利得像碎玻璃,“你满意了?!邢嘉树!你早想这么做是不是!所有人对你有威胁的人都死了,现在你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邢嘉禾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邢嘉树。

邢嘉树像被指控钉在餐椅,握住手机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南楚暴雨天气的冷,而是因为来自纽约医院的电话。因为他把名字改成隆巴多,打给了邢嘉禾。

而她的记忆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墙内她认定的“真相”——邢嘉树是罪魁祸首,谋杀母亲的凶手。

他闭眼,忍着怒意问道:“是谁。”

“是彭慧……”

他深呼吸,“让她暂时别工作了,我会安排人送她去国外——”

“嘉树,”音筒里邢淼哽咽了,“彭慧死了。”

邢嘉树表情有一瞬间空白,“谁死了。”

“彭慧……她跳楼了,一命换一命。”

“最后一个能证明你恶行的人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你想准备怎么处理我?”邢嘉禾悲凉又讥讽地说:“我是说怎么要回国呢,你是不是准备把我大卸八块,每一个块抛到乾元你憎恨的地方?”

邢嘉树无神的双眼回归焦距,十三天的积压的情绪轰然引爆,最后一丝理智泯灭。

他将手机往桌上一砸,砰地声,餐侍纷纷低头,恨不得马上变成隐形人。

邢嘉树像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冲过去抓住邢嘉禾的双臂,巨大悲恸让两人都在剧烈颤抖。

他拖着她冲向大门。 “嘉禾小姐!嘉树少爷!”冯季刚端着银茶壶进来,被这景象骇得魂飞魄散,茶盘“哐当”摔在地上,他连忙上前劝阻,邢嘉树一脚踹开,力道大得让冯季踉跄着摔地,女佣们捂嘴将尖叫压回喉咙。

暴雨如注,两人淋着雨闯进马场,马厩的门被邢嘉树踹开,受惊的马嘶鸣,他粗暴地将挣扎的邢嘉禾掼上那匹珍珠白色的马的鞍背,自己随即跃上,紧贴她,胸膛剧烈起伏,“驾!”

鞭子狠狠抽下,马匹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雨幕,直射向后山埋葬过去的溪流。

马匹在溪流半立,又被嘉树狠狠勒住。他翻身下马,一把将邢嘉禾拽下,拖进刺骨河水。

“邢嘉树!放开我!”邢嘉禾的哭喊带着恐惧和恨意,她害怕这个地方,拼命踢打撕咬,嘉树的脸在滂沱大雨里扭曲,那双红色的眼燃烧着骇人、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将她推入河流,另一只手,狠狠按向她的头,将她整个人按进浑浊的河流。

“唔——!”邢嘉禾被冰冷的水呛住,死亡的气息瞬间攫住她,她双手扑腾,指甲深深抠进他按着她后颈的手背,留下血痕,最严重的是手背,皮肉破开,血与肉翻起来。

“想起来!”邢嘉树的咆哮在头顶炸开,“就是这!是谁要置你于死地?想起来!”

“是……”

听不清了,大量的水涌入耳鼻喉。

这双手就是五年前的恶魔之手,她却在谎言中动心,交出信任,从某种层面,是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悲愤几乎撕裂邢嘉禾的灵魂,摁住她的力量骤然消失,将她从河里拖出,她像被抽掉骨头,瘫软泥泞里,剧烈呛咳,“你这恶魔……十岁的毒也是你下的对不对,所有的事都是你策划,怎么有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

邢嘉树面庞苍白如纸,殷红血丝在眼白蔓延,手指深深压进泥泞,脊背也瘫软成一滩烂泥。

“我这种人哈哈……”他嘲弄地笑,“没我,八百回都不够你死。”

邢嘉禾蜷缩着,身体因寒冷和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泪水模糊视线。

“没你,我们一家三口不知道多幸福,你就是个灾星……”

那些晦涩与委屈带着湿意进入邢嘉树眼眶,酸痛在身体里蜿蜒。

束手束脚隐藏锋芒,仰人鼻息,惴惴不安没有一晚安眠,日渐麻木与重复的生命,除了仇恨很少有东西能激起波澜。

偏偏她失忆,靠近他,引诱他,说爱他。

他无计可施,无法抵抗,无法忘却。

现在天主不要他了。

彭慧死了。

邢嘉禾背叛他,咒骂他,恨不得他死。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对他,只有邢嘉禾不可以。

强烈怨气和恨意横冲直闯,邢嘉树的身体和心脏四分五裂,他猛地扯住邢嘉禾,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禁锢怀里,另一只手,狠狠按向她的后颈,再次将她整压向刺骨的溪水。

“想起来!给我想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她窒息前,将她拽出,只要看到恨意的眼神便再次将她按进水里。

但一次又一次,哪怕邢嘉禾浑身湿透,抖得不成样子,那双曾盛满迷恋、爱意与信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与恨意。

这是对他的惩罚。 他的意识分明清醒,应该心无旁骛复仇,跪在主面前忏悔罪行,但他却目空一切,以意念奸掠阿姐,主降下吸血鬼症作为惩罚,他屡教不改,做出与伦理相悖之事。

这是沉迷欲望的惩罚。

邢嘉树把邢嘉禾按倒在地,就像禁果坠入沉泥一样自然,他掐住她的脖子,积攒多年的眼泪也在此刻泄洪,一颗又一颗泪珠从眼睛滚出,暴雨如注,它们化作雨水砸到她脸上。

她愣了下,他皱起眉,凌乱的银发下,双眼湿漉漉到滴水,胸口剧烈起伏,掐着她,对她咬牙切齿,面露凶光地问:“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你总这么对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记忆?看着和你一样的脸想不明白吗?要我撕开这张面目让你触摸心脏吗?你为什么总相信别人的谎言?说我骗你能拿出证据吗?你应该证明给我看,我对你说了谎,为什么你不愿意去钻研逻辑?说不定从某个细节你就会发现自己是错误的。”

他越来越近,她感觉窒息,面颊泛起红晕,一种心酸的憎恨油然而生,她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哭泣着,“明知道自己在说谎还要用千万个谎言来掩盖,这样能让你狠毒残忍的心得到满足吗?能让你卑微可怜的自尊心得到满足吗?你对我很好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嘉树不顾一切扑上来,紧紧搂住她,脸颊狂热贴向她的脸颊,温热雨水流从她眼角流进眼眶,“我的德行是卑劣又丑恶,或许在你眼里我已罪无可恕,但阿姐,相较于其他人我与你最相似,难道你不应该自我审视一下再用心感受我?你又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我番言论让你觉得我疯了?你看不到我的痛苦吗?如果我以上帝的名义恳求你相信我你愿意信吗?”

“不,你都背叛主了我凭什么信你?”她说:“马都知道救我,你却将我按进河水,你甚至不如畜生。”

嘉树突然笑出声,撑地起身,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箭步冲向拴在树杆的马。

邢嘉禾立刻猜到他想做什么,焦急喊道:“不!邢嘉树!加菲!”

邢嘉树停都不带停,踏着雨幕,握住匕首插进马颈,拔出,血柱飙飞喷溅。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爆发力和狠劲震慑一切,瓢泼大雨为此暂停一瞬。

下一刻,马撅蹄嘶吼,邢嘉禾尖叫:“啊啊啊!!!”

邢嘉树笑个不停,反手继续,一下一下用匕首捅刺马,恨不得把它大卸八块。

不!停!

吸不上气,邢嘉禾幻视那匹马是母亲,又感觉残忍的暴行仿佛落在自己身上,要将她撕开。

救过她命的白马,她最爱的白马渐渐没了声音。

血,到处是血。

邢嘉树最后一次举起匕首,血泊化为汪洋,激流将他吞噬,他满身是血,头发、脸、脖子全染成红色,疯魔般盯着她笑,两行泪从脸颊淌下,洗出两道白印。

很快银白色的发、苍白肤色显露原型,那种阎罗的狠辣杀伐气,阴森森的鬼气,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疯了。

真疯了。

【作者有话说】

预警:真关禁闭,前真黑屋,后金屋,边哭边调。

因为没啥人看,没动力就放在长章一起更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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