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代价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他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份折迭的旧报纸,你不明所以,张大泪眼望去,报纸头版上第一条新闻是“因种族歧视,两名警员被收押调查”。
这条新闻配的插图中的警察你认识,是当初讯问你的两个警察。
你好恨他,恨他对你坏,恨他对你好,恨他的一切。
你伸手将报纸打落在地,“你也欺负我……”
话音落下,泪水便汹涌而出,裴渡只有两只手,怎么擦也擦不够,他只好倾身下来,欲要用唇吻去你眼角的泪。
泪是苦的。你讨厌他。
你向后伸手,四处摸索,想拿物件丢他,却不小心触到电源开关。
“啪嗒——”
顷刻间你们都葬身于黑暗中。
你抬头,想再说些什么,唇舌却意外撞上他的唇,痛的,痛彻心扉。
他不肯放过你,你也不肯放过他,于是再次纠缠在一起,他单手轻易抱着你的腰,就着这个姿势……
你欲要置他于死地,两手堪堪扼住他的喉咙,他的喘息急促,炽热得像一场热雨,洒在你脖颈间。
他越发不留情,你无奈何地放过他,张嘴在他健壮的肩膀咬下一口,毫不留情,淡淡的血腥味,咬的你牙酸。
你实在受不了,向流利台撑去,他一把将你拉回来,到底。
你的手胡乱抓摸,碰倒一个玻璃瓶子,一地碎片,满室浓香,是一瓶食用香精,拟制的人工香精,近似爱情,近似爱情,近似爱情。
黑暗中,你们鼻端充斥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人造花香,只能靠着无限的贴近来确认彼此的存在,热的,暖的,潮湿的,蒸腾的,像热带雨林里连绵不绝的雾瘴,无孔不入,钻进人的毛孔中,从此就害了热毒,治不好。
你靠在他胸口,听他“砰砰砰”的心跳,喃喃道,“你们都欺负我。”
“不会的。”
黑暗中,你见到他手中攫着一抹亮光,往你脖颈上抹去,你惊诧,又扇他一掌,他受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反射室外的光华,鬼火一般。
你疑心,他是从海底回来,拉你去殉葬的。
“我帮你把项圈剪掉,最后再相信我一次。”
你眼中噙着泪水,看着他,不语。
黑暗中,你听得他喟叹一声,胸口一凉,你低头,一张证件躺在你锁骨上,是你的身份证明。
你心猛地一跳,随即冷静下来,迅速伸手攫住这张薄薄的证件,紧紧捏在掌心,塞进衣兜,生怕它再一次从指缝间溜走。
艾瑞克曾信誓旦旦地许诺,他会抓着警局对你疲劳审讯的错处,与他们谈判,保留你的绿卡。但盼望了许久,事情一直没有进展。
裴渡俯身靠近,将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你的额头上,语气低缓,“当初我被内鬼出卖,行踪暴露,本有机会撤离,可林奇一枪打中我后背,我直坠深海,没得选。”
连同他购置的求婚戒指——这句他没有说出口。
如今想来,像一个触不可及的美梦。
本来,那天过后,他名下的产业就可以彻底洗白,再无后顾之忧,再无后顾之忧。
你冷笑一声,不置可否道,“这么信任林奇?可不像你的作风。” 眼前人的冷语像根针一样挑破他的幻梦,她恨他,到底,他这样的人,不配谈以后,只配及时行乐,醉生梦死,更何况,他对不起他,可若是他偏强求呢?
裴渡耐下性子解释,“他是我母亲的血脉,可惜是个蠢货,被艾瑞克的花言巧语蒙了眼。他会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我们先不谈他了。”
他牵起你的手,轻轻覆在他左侧腹部。那里的触感与别处不同,微微隆起,韧中带软——一道新生的伤疤,贯穿肋骨,记录着他在海上漂泊的生死一线。
裴渡低头埋进你的肩窝,刚冒出的胡茬扎在你皮肤上,不痛,却颇具存在感。
“我疼。”他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撒娇,又像在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