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流言如刀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也先不花被押回东路草场之后,阔亦田的表面恢复了平静。叛乱已被平定,三路叛军首领的人头被驿马传送各条驿路示众。匠作局的烟囱照常冒烟,太学馆的钟声照常敲响,草甸上识字班的孩子们照常蹲在石板上描“天地人”。一切都在按林远舟写在《海国图志·制度记》里的设计平稳推进,像一台被校准了每一个齿轮的驿路钟。
但平静的水面下有暗流在涌动。不是叛乱——叛乱是刀,刀能看见,能格挡,能反击。暗流是另一种东西,它没有形状,没有首领,没有旗帜,它在人们的舌尖上流转,在篝火边的沉默里发酵,在驿路边两个驿卒交接关防时交换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悄悄生根。
流言是从不止一个方向同时传开的。
东路草场的旧牧民是最早开始传的那批人。他们的草场还在,马群还在,但他们心里的规矩不在了。他们蹲在毡帐门口喝奶茶时,压低声音说林远舟勾结海商,把国库的丝绸和瓷器都运到海外中饱私囊——证据?不需要证据,证据就是三路船队回来时船舱里装满了异邦的香料和宝石,而汗廷拨给辽东屯田的银子今年又减了两成。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没有人能说清楚,但也没有人需要说清楚。流言不是靠逻辑活着,是靠情绪活着。
高氏残部的残余势力在大理也在传。他们传的内容不是海商——大理人不关心海商。他们说林远舟要废除土司制度,把大理的茶山全部收归阔亦田;说三语茶牌不过是个幌子,等茶山收归汗廷之后,大理茶农就得按草原上的规矩纳赋税,剑川白族纸坊的子弟以后也不能再学白文只能学蒙文。这些谣言如果放在大理归附头一年,没人会信——段氏老王爷在金殿上亲手把茶山图放进楠木箱的时候,林远舟当着他的面签了茶山归民的条款。但现在不同了。现在高氏残部在盐井起兵的事刚刚被平定,段氏老王爷虽然还在点苍山下守着佛寺,却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辽东的完颜旧部也在传。他们传的内容更直接:科举是汉人的阴谋,蒙古子弟永远考不过汉人。他们说林远舟在阅卷房里偏袒汉人考生,说舞弊案不过是个幌子,真正被舞弊掉的不是那几个东路旧贵子弟的名额——是蒙古人所有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