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后的旧书房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河间书院开院之后不久,燕京行省出了一件小事。事情小到博忽勒在驿报里只占了半页纸,用极小的焦痕符号标注了一个词——“旧书房”。驿站信使把驿报送到阔亦田时,林远舟刚从河间府回来没几天,正和耶律阿海一起核对新设蒙学馆的学徒名册。耶律阿海接过驿报,看完那半页,沉默了一会儿,交给林远舟。
“河北最后一批女真旧贵族,主动把东西交出来了。”
交出的不是刀,不是印,是几箱旧纸。女真旧贵族的代表——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宗室,带着几个子侄,在一个雨夜把藏匿多年的东西送到了燕京行省的官署:完颜阿骨打的亲笔手诏一份,金国太庙残存的祭器数件,以及几十卷被反复抄写的金国旧档。其中最旧的一卷是《金实录·太宗本纪》——和者勒蔑在河北那间隐匿旧书房里搜出的那卷是同一批抄本,笔迹不同,但“祖宗之制不可废”那行字被抄了不知道多少遍,纸缘都磨毛了。
老宗室没有跪,也没有说什么“戴罪立功”的话。他把东西放在官署门口,对博忽勒说:“这些是女真人的根。根烂在我们手里,不如交给你们收着。你们那个书阁,不是收天下文字吗?女真人的文字也是文字。收不收?”
消息走驿路在几天后传回阔亦田,成吉思汗正从书阁出来。他对传话的博忽勒说:“收。”没有附加任何条件。
失吉忽秃忽当天就从净州动身赶往燕京,亲自查验了那批旧物。手诏上完颜阿骨打的笔迹和阔亦田书阁里收藏的金国旧档完全吻合,祭器上的铭文也与《金实录》所载一致。他在燕京行省官署里当着老宗室的面,把木牌一块一块地解下来排在案头——战利品分配、军令遵守、诬告反坐、那颜犯法——然后从怀里掏出林远舟起草的那份归籍登记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