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卷,文脉昌盛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卷首语
中都秘书监的三百车典籍运抵阔亦田那天,阔亦田下了一场大雪。书阁第三层的天下舆图铁板已经嵌好,九州石板上的长江源头还空着。帖木儿在炉火前站了一整天,把金国废甲熔铸成第四层的第一块铁板——那块铁板还没有刻字,霜纹在雪光中泛着青蓝色的光。
拖雷站在书阁第三层,仰头望着那块空着的铁板,问帖木仑:“姑姑,第四层刻什么?”帖木仑把怀里那卷字帖摊开——从“阿”到“天”,二十九个字了。她在“天”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文”。新蒙古文的“文”,像一个人手持笔,笔尖落在石板上。
“第四层刻文。天下人的文字。先生说了,刀剑能杀死敌人,文字能让敌人的子孙传唱你的伟大。前三层收的是字、路、图——是用脚走出来的。第四层要收的,是用笔写出来的。”
耶律楚材站在书阁第三层门口,手里捧着刚从秘书监运到的《辽实录》第一卷。他的身后,识字班的学生们正把一车一车的典籍搬进书阁。乃蛮部老商人脱黑鲁克从驼背上卸下一捆用羊皮裹得严严实实的畏兀儿体文历书残卷,克烈部老牧人忽儿察从马鞍上解下一个装满了梵经碎页的旧羊皮袋,都是从金国寺庙废墟里找到的。慧真僧人用左手抱着从中都藏经楼带回的那块《金刚经》雕版,耶律阿海用那只被金国巡哨射穿掌心的右手拎着装契丹大字字帖的包裹。他们的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们手里捧着的东西。
中都秘书监的三百车典籍运抵阔亦田那天,帖木仑在书阁第三层天下舆图铁板旁边,把字帖翻到新的一页。拖雷问她:“姑姑,第四层刻什么?”她握着炭笔,在从“阿”到“天”二十九个字的最末尾,写下了第三卷的第一个字——“文”。
新蒙古文的“文”,像一个人手持笔,笔尖落在石板上。
这是大蒙古国从“打天下”转向“治天下”的第一年。
仗还在打,但重心已经从“怎么打”转向“怎么治”。三百车典籍堆满了书阁,翻译之争在忽里勒台上持续了整整三天——耶律楚材主张优先译史书,慧真僧人主张优先译佛经,林远舟把被虫蛀了一半的《谏太宗十思疏》民间抄本摊在矮桌上,对成吉思汗说了四个字:“农书第一。”
阔亦田太学从一顶帐篷变成了三顶,从三顶变成了五顶,从五顶变成了一片帐篷群。阿勒坛在忽里勒台上质问林远舟:“贵族子弟和庶民坐在同一张毡垫上,成何体统?”拖雷把也速该歪歪扭扭的字和耶律阿海苍劲有力的字并排举过头顶,给出了太学的答案。